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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貓落地無聲，眨眼便竄進了黑暗深處。
葉瑤收回視線，腳下的木地板微微震顫了一下，那是極輕微的動靜，像地底深處的一聲悶咳。
寅時三刻，影織司的“耗子”們準時撤掉了支撐木樁。
辰時剛過，負責看守地窖的聾啞老仆推門進去換香。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緊接著是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原本高高端坐的神龕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正正地塌了一塊。
那件被奉若神明的明黃龍袍，此刻像塊破抹布一樣滑落下來，半截身子蓋在那些冷冰冰的牌位上，底擺被傾倒的香灰得臟汙不堪。
老仆哆哆嗦嗦地爬過去想扶，手剛碰到袍角，指尖便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縫在內襯裡的一卷黃絹。
絹布因年深日久有些發脆，展開來，上麵赫然是先帝那筆力遒勁的飛白體。
隻不過這內容不是什麼遺詔，而是《影衛訓誡書》。
目光掃到末行朱批，老仆雖不識大體，卻也認得那行觸目驚心的紅字：“凡持此令者，皆朕之替身，非真命也。”
這地窖雖隱秘，卻也是個篩子。
哪怕葉瑤的人不動手，隻要這消息漏出半個字，就會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
不過半日功夫，“先帝否認真身”、“昭陽軍拜的是個假貨”這類流言就在市井茶坊裡炸開了鍋。
秦睿的反應快得驚人。
一道聖旨直接貼到了宮門口：“偽物惑眾，亂臣賊子借先帝之名行鬼祟之事，著禮部即刻於太廟前公開焚毀，以正視聽。”
太廟前的廣場上，在此刻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和神色各異的官員。
巨大的銅鼎裡火舌竄起一人高，那件引發軒然大波的龍袍被兩名禁軍挑在長槍尖上，毫不留情地扔了進去。
火焰瞬間吞噬了明黃色的錦緞。
“看！火裡有字！”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眾人的視線被猛地扯向火盆。
幾個做農夫打扮的漢子——正是葉瑤安排的邊功組成員，指著騰起的黑煙大聲驚呼：“先帝顯靈了！那是‘殺’字！先帝說‘丙七當誅’！假貨害人啊！”
這幾嗓子喊得淒厲且真實，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朝廷官員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們腰間那塊從未示人的“共濟堂”銅牌，此刻燙得像烙鐵。
混亂並未止於宮外。
乾元殿的大門被猛地推開，禮部尚書那個早已致仕的老師、三朝元老顧知言，顫巍巍地拄著拐杖闖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幾十年前禦賜的紫袍，老淚縱橫，指著禦座上的秦睿便罵：“毀父遺物，斷宗廟魂！陛下燒的不是衣裳，是先帝留給老臣們的念想啊！”
葉瑤站在秦睿身側，冷眼看著這出鬨劇。
秦睿沒動怒，隻是揮手讓侍衛退下，隨手將那卷從龍袍裡拆出來的《訓誡書》原件扔到了老頭腳邊。
“念想？”秦睿指尖在扶手上輕叩，“顧老，您也算是看著朕長大的。您不妨看看，父皇在這每一件‘替身龍袍’裡都藏了什麼。”
顧知言顫抖著撿起黃絹，渾濁的老眼在看到那行朱批時瞬間凝固。
“父皇英明一世，怎麼會不知道身後事？”秦睿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殿內，“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拿著這些死物，來挾製他的兒子，來動搖大梁的江山。所以他留了一手——假的，全是假的。”
顧知言像是被抽走了魂，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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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守護正統，到頭來，卻是被先帝算計在內的一枚棄子。
“愛卿若還覺得這念想珍貴，朕便不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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