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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青煙早就散進了風裡，可京城人心裡的煙沒散。
不過三日，茶館酒肆的風向就變了。
起初還是讚頌欽使大義，到了後半夜，陰溝裡的老鼠就開始嚼舌根。
說是那殘圖裡藏著前朝留下的半壁江山，欽使當眾焚圖，不是為了大義，是為了毀屍滅跡，好讓葉家獨吞這潑天富貴。
流言像長了腳，一直傳到了都察院的大門口。
葉瑤坐在案前，聽著外麵嘈雜的人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手裡的狼毫筆飽蘸濃墨，在一張巨大的宣紙上落下最後一筆。
貼出去。
她擱下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把這《昭陽實錄》全文抄錄，貼滿九門提督府、順天府乃至城外三十裡的每一處驛站。
底下加注：凡能指正遺漏者，可赴都察院具名陳情。
底下人麵麵相覷，這不明擺著是讓人來找茬嗎？
第一張榜文貼出去的時候，沒人敢動。
百姓們遠遠圍著，指指點點，眼神裡全是狐疑。
這大概又是官府的“釣魚”把戲，誰敢去觸這個黴頭？
直到日頭偏西，一個瘸了腿的老卒，手裡攥著一塊破布包，哆哆嗦嗦地挪到了都察院門口。
他那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裳散發著餿味，守門的差役正要趕人，葉瑤卻已經走到了台階下。
老卒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才把布包打開。
裡麵是一截斷劍，劍柄上刻著極小的“丙三”二字，鏽跡早已把鐵和木頭蝕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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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爹……俺爹是丙字營的夥頭軍。
老卒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往下淌，他不是逃兵。
這劍……是他當年留給俺娘的念想。
葉瑤接過那截冷硬的廢鐵，指腹擦過上麵的鏽痕。
她沒說一句安撫的空話，轉身回到案前，提筆在剛張貼的黃榜上，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單末尾，鄭重地補上了一個名字。
人群裡原本死寂的空氣，像是被這這一筆劃開了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一開，後麵藏著的事就再也兜不住了。
葉瑤沒在門口久留，她轉身進了內堂，案上堆著工部送來的舊檔——那是關於徐維舟宅邸翻修的卷宗。
發現遺詔的夾牆建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算準了有人會去拆。
指尖在“監工：原禮部員外郎王慎之”這一行停住。
這個名字葉瑤有印象。
十年前，這人為了替前太子鳴冤，在金鑾殿上跪斷了一條腿，最後落得個削職為民的下場。
城南的一條破敗雨巷，青苔爬滿了牆根。
王家的院門半掩著，葉瑤沒帶隨從，隻身走了進去。
院子裡隻有幾隻瘦雞在刨食，堂屋正中供著牌位，香爐裡的灰積了厚厚一層。
那牌位上沒寫名字，隻寫了一行字：亡夫執燈守夜，不負舊主。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聽到腳步聲，警覺地抬起頭。
葉瑤沒說話，目光在那個“舊主”的牌位上掃過。
徐維舟當年也是太子黨，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不用查也清楚了。
她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也沒給那老婦人，隻是隨手放在了門口裝米的空缸蓋上，轉身就走。
次日清晨，一封沒有署名的狀紙被人塞進了都察院的門縫。
紙上字跡潦草，卻把當年徐維舟如何受命藏匿遺詔，又是如何利用王慎之翻修祖宅的機會，將東西封入夾牆的過程寫得清清楚楚。
末尾甚至提了一句：夾牆非人為特設，乃依祠堂地基舊圖改建時，因尺寸偏差巧合形成的死角。
這正是葉瑤要的東西。巧合，才是最完美的偽裝。
但朝堂上的風浪沒這麼容易平息。
禦書房內，秦睿把一摞奏折扔在案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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