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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鼓敲過三通，欽使衙門的儀門大開，卻沒等到葉瑤那頂青帷小轎。
尚衣局西側那片焦黑的廢墟裡，三年來頭一回有了人氣。
這裡曾是宮人製衣演樂的地界，三年前一場怪火，燒得隻剩幾根黢黑的梁柱，連耗子都嫌這兒煙火氣太衝，不肯打洞。
葉瑤踩著滿地碎瓦，甚至沒讓人清掃，徑直走到了那幾塊還沒拆完的桐木殘匾前。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貼肉藏著的小刻刀，刀鋒在焦炭般的木頭上刮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呲啦”聲。
一共七塊匾，全是老桐木。
當年為了給先帝製那幾麵“驚鴻鼓”，用的都是同一批木料。
黑色的木屑簌簌落下，混進她早就備好的一包陳年鬆脂粉裡。
葉瑤尋了個避風的斷牆根，架起那隻從不離身的紅泥小爐，文火慢蒸。
不一會兒，一股子極其特殊的香味兒就在廢墟裡鑽了出來。
既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而是一種帶著焦糊味兒的冷冽氣息，像極了當年斷雲穀大雪封山時，那幫女樂師用來熏琴囊的味道。
葉瑤沒抬頭，手指卻穩得很，將蒸軟的香泥搓成三支細長的線香。
待香體微涼變硬，她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在香身最不起眼的位置，飛快地刻下了兩個極小的字。
倒著的“丙七”。
日頭偏西，第一支香被她的心腹差役悄無聲息地帶走了。
這香混在太醫院例行配發的“安神香”裡，沒經過冊錄，直接送去了三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宮門值房。
餌下了，水麵必定起波瀾。
午後的東華門，日頭毒得讓人發昏。
幾個低階太監正靠在牆根打盹，忽聽得“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砸在了青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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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的侍衛扭頭一看，隻見那個叫小福子的太監整個人都在抽搐，兩隻手死命地摳著喉嚨，眼珠子上翻，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鼓停了……鼓不該停……別停……”
緊接著，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得他身前的青磚斑斑點點，那是他自個兒咬破了舌尖。
葉瑤到得比太醫還快。
她沒讓人通傳，分開圍觀的人群，看著地上那張因為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
她沒叫人施救，反倒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生絹，動作利落地覆在了小福子的口鼻上。
太監還在抽搐，帶血的唾沫噴在白絹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直到那人隻有出的氣兒沒進的氣兒，葉瑤才收回手，將那塊沾了“料”的白絹疊好，塞進袖袋。
轉過街角，一個背著藥箱的老吏正靠在牆邊假寐。
這老吏是個啞巴，也是聾子，卻有一雙比鷹還毒的眼。
葉瑤沒說話，把白絹遞過去，隻做了個極其簡單的手勢。
老吏渾濁的眼珠子亮了一下，那是在斷雲穀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懂的眼神。
他接過東西，轉身便鑽進了太醫院那條專門運送廢藥渣的偏僻小道。
回衙門的路上，葉瑤特意繞了個遠，走了宗人府外那條沒人走的窄巷。
巷子深處有火光。
一個瘸了腿的小吏正背對著巷口，往火盆裡塞著一疊舊檔。
火舌卷起紙頁，灰燼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葉瑤步子頓了頓，目光鎖定在那個還沒完全燒毀的封皮上。
“戊戌冬·調雲州戍卒三百”。
這幾個字被火燎得發黑，卻像釘子一樣紮進葉瑤的眼裡。
那是先帝駕崩前的最後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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