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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靜得像墳場，隻有牆角那點還沒完全散儘的餘溫，提醒著剛才那一瞬的交鋒。
第三日申時，奉天門鐘鼓樓那吱呀作響的木梯上，響起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葉瑤沒穿那身紮眼的欽使官袍，隻一身素衣，腰間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音律尺。
手裡提著的黃花梨木箱沉甸甸的，裡頭裝著一隻特製的黃銅耳罩，還有一卷浸透了桐油的牛皮尺。
守樓的太監是個獨眼，見了腰牌，皮笑肉不笑地讓開半個身位：“葉大人稀客，這上麵的鐘剛做完保養，您這是不放心司禮監的手藝？”
“晨鐘新鑄，怕共振裂了樓板。”葉瑤隨口扯了個理由，眼神都沒往那口巨大的青銅鐘上瞟一眼。
她徑直走到角落那排落滿灰塵的架子前。
“勞駕，取三副舊槌來。”葉瑤的聲音很冷，像這樓裡穿堂的風，“隻要這三個年份的：戊戌冬、庚子秋、壬寅春。”
獨眼太監愣了一下，那是先帝爺駕崩前後的東西，早就淘汰了。
但他沒敢多問，磨磨蹭蹭地從雜物堆裡刨出來三捆滿是黴斑的木棍。
葉瑤戴上那副怪模怪樣的黃銅耳罩，隔絕了窗外的蟬鳴和風聲。
她沒立刻動手，先是用牛皮軟尺一寸寸量過槌頭的包銅。
這銅皮包得極講究，看著一樣厚，實際上隻有上手摸才知道其中的貓膩。
接著是音律尺。
“叮——”
尺尖敲擊在“壬寅春”的槌身上。
這根槌是兩年前的，檀木芯子乾透了，聲音脆得發亮，餘音在耳罩裡嗡嗡作響，足足拖了三息有餘。
葉瑤麵無表情地記錄：餘震清晰，聲紋連貫。
換到“戊戌冬”那根時，變故陡生。
尺尖剛一觸碰槌身，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
那聲音發悶、發沉，僅僅持續了不到兩息，就徹底死寂。
一點七息。
葉瑤盯著那根看起來毫無二致的鼓槌，瞳孔微微收縮。
這就是“聽覺斷層”。
當年的鼓聲根本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人為地製造出了一個極短促的真空期。
在這個間隙裡，人的心跳會本能地尋找節奏，若是找不到，便會恐慌、失守，最後大門洞開。
“這根我要了。”葉瑤摘下耳罩，指著那根“戊戌冬”。
獨眼太監眼皮一跳，賠笑道：“大人，這是廢品，冊子上寫著銷毀……”
“欽使司存檔比對。”葉瑤沒給他廢話的機會，伸手便拿。
那槌柄上刻著一行幾乎磨沒的小字：丙字營·甲九。
入手的瞬間，葉瑤的手腕極其輕微地往下沉了半分。
不對勁。
檀木沒這麼沉。
當著獨眼太監的麵，她沒細看，隻用長指甲在槌頭銅皮剝落的縫隙裡狠狠刮了一下。
一道暗灰色的劃痕露了出來，軟得不像木頭，那是鉛。
槌頭裡灌了鉛塊。
鉛能吞音，這也是為什麼那聲音會斷得如此乾淨利落。
回到衙門已是掌燈時分。
葉瑤關起門，就著燭火，用那把刮刀小心翼翼地修整著六枚剛做好的鉛丸。
她沒用天平，單憑手感，這幾枚鉛丸的大小分量，與那根鼓槌裡的鉛塊分毫不差。
她在每一枚上麵都用朱砂點了個紅點，既是編號，也是索命的記號。
第一枚裹進了剛才送出去的香裡，這會兒應該已經被送進了尚衣局廢棄的那間繡坊。
今晚那裡臨時成了司禮監修鼓的地方，六個當值的鼓手正在裡頭歇腳。
那是餌。
真正的戲，在後麵。
子時將近，欽使司的院子裡靜得嚇人。
葉瑤站在回廊下的陰影裡，手裡捏著第二枚鉛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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