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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使司的大門緊閉了整整三日，空氣裡彌漫著陳舊紙張發黴的酸澀味。
案幾上堆疊的卷宗已有一尺高，若是內務府的人在這兒，定會被這一桌東西嚇得魂飛魄散——那是從故紙堆裡硬生生刨出來的《雜役升轉錄》《病退核銷單》以及最要命的《親屬撫恤簽》。
葉瑤發絲略顯淩亂，眼底卻清明得嚇人。
她手裡捏著一支快寫禿的狼毫，筆尖懸在第四張撫恤簽上，遲遲沒有落下。
四名戊戌冬年後補入的鼓手，前任無一例外死於“暴病”。
而這四張撫恤簽的經手人一欄，朱砂批紅的字跡不僅筆勢相同，連墨色暈染的深淺都如出一轍，顯然出自同一硯台、同一時辰。
“照丙例辦。”
這四個字像一道幽靈般的符咒，從未在《大內典製》的任何條款中出現過，卻實實在在地以此為軸，轉動了那幾顆入局的人頭。
葉瑤放下筆，從袖口摸出一把小刀，在那張發黃的紙上輕輕刮蹭。
墨跡極深，入紙三分，寫字的人下筆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傲慢。
她調來了近三年所有帶此批注的文書，一共二十三份。
十九份給了“丙字營”的舊部，剩下四份，竟然全是昭陽案初期被貶官員家眷流落教坊司的安置令。
一條隱秘的輸血管道，就這樣在皇權的眼皮底下，借著“安置”的名義，把廢棋重新洗成了殺招。
“備車。”葉瑤把那把小刀收回袖中，聲音沙啞，“去內務府庫房。”
心腹有些遲疑，還沒開口，葉瑤已隨手甩出一張偽造的“司禮監采買憑引”，墨跡甚至還沒全乾透。
內務府庫房陰冷潮濕，管庫的主事是個胖子，正捧著茶壺打盹，見了那張憑引，眼皮子都沒抬一下：“要丙字營的舊械登記簿？沒了，戊戌年那場火，燒得連渣都不剩。”
葉瑤沒說話，也沒動怒。
她隻是走上前，隔著滿是油汙的櫃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放下了三枚鉛丸。
那鉛丸在硬木台麵上滾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細響，最後穩穩停在主事的手背旁。
每一枚鉛丸上，都用朱砂點著鮮紅的編號。
主事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額角的冷汗順著那滿臉橫肉滑下來，滴進茶碗裡。
他認得這東西，這是要命的閻王帖。
“若這東西出自丙字營匠造，總該有個說法。”葉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聊，“燒了？我不信火能把鉛也燒化了。”
主事哆嗦著手，從櫃台最底層的夾縫裡，拖出了一本沒有封皮的藍冊子。
冊子裡沒有一個文字，隻有一張張黑乎乎的拓片。
那是每一根出廠鼓槌的“指紋”。
在拓片的右下角，有人用極細的針尖，近乎變態地刻下了細如蚊足的人名縮寫。
葉瑤翻到“甲九”那一頁。
拓片下方，針刻二字：韓愈。
“韓愈現任何職？”葉瑤的手指壓在那兩個字上，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三……三月前，調任西苑浣衣局總管。”主事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葉瑤合上藍冊，收入懷中。
臨走時，她指尖一挑，收回了兩枚鉛丸，卻將第三枚留在了案上。
隻是這一枚，麵上的朱砂編號已被她指甲刮去，留下的一道新刻痕，像極了半截斷裂的鼓槌。
那是給識相人的保命符，也是封口費。
酉時的西苑，熱浪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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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局的大院裡，成百上千件濕衣掛在長繩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巨大的木桶裡沸水翻騰，白色的蒸汽遮蔽了視線，這裡的嘈雜聲足以掩蓋一切陰謀。
葉瑤在晾曬場的儘頭找到了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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