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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餅有些涼了，硬邦邦的麵皮刮著上顎，並不好吃。
葉瑤咽下最後一口，拍掉手心的芝麻屑，推開了太醫院毒理房那扇半掩的木門。
這裡沒有藥香，隻有一股混合著雄黃、腐肉和陳醋的怪味，嗆得人喉頭一緊。
當值的醫女正趴在案頭打盹，口水濡濕了袖口。
葉瑤沒驚動她，像個幽靈般繞過屏風，直奔靠牆那一排積灰最厚的紫檀木架。
她的目標很明確——“皂角灰樣本檢測記錄”。
這三年，宮裡死了不少人，死法千奇百怪，但若是細究，這些人的衣物最後都去了浣衣局，都要經那幾口大鍋煮沸。
葉瑤的手指在發黃的紙頁間翻飛，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找到了。
不是一份，是七份。
這七份報告分布在三年間的不同月份，看起來毫無關聯。
但葉瑤將它們並排攤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時，那個唯一的共同點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樣吐了出來。
每一份報告的末尾，都有一行朱批小字：“灰無異，味有滯。”
字跡狂草，筆鋒如刀，那個“滯”字的最後一筆狠狠拖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這字跡葉瑤見過，在父親被查抄的書房裡，那是當年構陷父親通敵的密信筆跡——“照丙例辦”。
葉瑤瞳孔微縮，指尖緩緩撫過那個朱批。
墨是新的。
紙已泛黃脆裂，但這朱砂紅痕卻鮮豔得有些刺眼，絕不超過半月。
那個人，還在宮裡，甚至還在審閱這些看似毫無價值的廢灰記錄。
“都在這兒了。”
葉瑤低語一句，迅速從袖中摸出早已準備好的七份偽造副本。
心腹差役偽裝成的雜役就在門外候著，葉瑤將原件卷成細筒，塞進新領的三十斤皂角灰包的夾層裡。
在那夾層深處，她還多塞了一張紙。
那是一頁用特殊桐油浸泡過的《止戈引》殘譜。
入夜，西苑浣衣局。
蒸汽彌漫，猶如置身雲端。
韓愈像往常一樣，背著手巡視著這一排排沸騰的大鍋。
他是個講究人，雖然乾的是最臟的活，但袖口永遠束得一絲不苟。
“總管，新到的灰。”小太監把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墩，濺起一片塵土。
韓愈揮揮手讓閒雜人等退下。
他解開麻袋口的繩索，撚起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湊到鼻端嗅了嗅。
這一嗅，他的眉頭便是一跳。
灰裡有紙味。
他不動聲色地將整袋灰傾倒進旁邊一口備用的沸水銅盆裡。
滾水瞬間吞沒了灰塵，咕嘟咕嘟冒著渾濁的泡。
一張泛黃的紙頁隨著水流翻滾浮了上來。
韓愈眼疾手快，用長柄鐵鉗將其夾起，平鋪在還有餘溫的灶台上。
濕熱的水汽蒸騰，原本空無一字的譜麵上，那幾行用皂角堿氣催化的淡青色字跡緩緩浮現：“戊戌冬，鼓未歇，人先啞。”
韓愈盯著那九個字，那張那張常年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是死局。
葉瑤不僅查到了這裡，還用這種幾乎失傳的“堿顯墨”逼他表態。
這種墨，隻有當年丙字營匠作司用來傳遞死間情報時才會用。
如果不回，這包灰明天就會出現在內務府的桌案上，連同他韓愈的名字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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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轉身從爐膛裡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木炭。
並沒有毀掉那張譜子，他反而將那塊炙熱的炭塊懸在了字跡上方三寸處。
熱浪逼人，青色的字跡邊緣開始卷曲，原本平整的紙麵被烤出一個微微凸起的弧度。
這個弧度，與當年匠作司兵火圖譜中標記的“訊息保真度三級”完全重合。
這是在驗明正身。
確認無誤後，韓愈手腕一沉，直接將通紅的炭塊壓在了譜頁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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