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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睿的手指修長有力，那支纏金朱筆在他指間隨意轉了個半圈，筆尖那抹猩紅，像隻隨時會啄人的鶴頂紅。
葉瑤沒接。
她甚至沒有依禮下跪。
視線在那圈金線上停了三息。
金線是螺旋纏繞，每圈間距緊密；她袖中銅鈴內的凸點卻是直線排布，疏朗有度。
這一點點視覺上的參差，在她眼中瞬間被拆解成冰冷的數據：差值零點三寸。
這就是皇權與她的距離。他以為掌握了密碼，其實隻掌握了形狀。
葉瑤抬手，動作利落得像是在給刑具上油。
她解下左腕那隻不起眼的素銀護腕。
這東西她戴了三年，外人隻道是女子飾物，隻有她知道，內側那七道微不可察的平行凹槽，是她無數次在深夜裡用廢棄的排簫管磨出來的，槽深零點二七寸，恰好能卡死銅鈴的凸點。
此刻，護腕在她掌心翻轉。
她拇指按住第一道凹槽，指腹貼著銀麵緩緩滑至末端，停頓半息。
“嗒。”
反手一扣，護腕重新回到腕上，隻是位置下移了半寸。
銀光一閃，那七道凹槽像生了牙齒，嚴絲合縫地嵌進了秦睿手中朱筆金線的七圈間隙裡。
並沒有碰到他的皮膚，卻比肌膚相親更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物理意義上的“咬合”。
秦睿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凝住，指尖的動作停滯。
葉瑤卻已抽身而退。
她轉身走向案台，沒看秦睿一眼，仿佛身後站著的不是當今天子，而是一個等著領藥的病患。
案頭雜亂，扔著一把黃銅量尺，一卷剛從尚衣局領來的玄色雲紋錦腰帶餘料。
葉瑤隨手撥開那一堆公文，衝門外守著的差役冷聲吩咐：“取三盒朱批禦印泥來。要新的，沒開封的。”
差役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看一眼門內的皇帝，連滾帶爬地去了。
不過片刻，三盒描金紅漆的印泥盒擺上了案。
葉瑤拿起其中一盒，翻過底麵。
漆層完好，但在光線折射下，一行暗刻的編號清晰可見：“戊戌·丙七·柒”。
她記得這編號。
前幾日在藍冊“甲九”頁的拓片角落裡，那個被墨漬蓋住的印章邊緣，也是這幾個字。
內務府的貢品，怎麼會流落到記錄廢棄兵甲的藍冊上？
除非，這印泥本身就是傳遞信息的媒介。
她拿起桌上的銀針，針尖挑開第七盒印泥的封蠟。
一股濃烈的艾絨與朱砂味撲鼻而來。
秦睿走到案前三尺處停下，看著她將那一團猩紅的泥芯挑出，放在掌心揉搓。
她的手很穩，指尖染了紅，像沾了血。
泥芯被搓成細條，她扯過那截玄色腰帶餘料，開始纏繞。
一圈，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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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繞一圈，她便拿起黃銅量尺卡一下寬度。
動作機械、枯燥，卻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精密感。
七圈纏畢，泥芯恰好用儘。末端齊整如刃，分毫不差。
葉瑤將纏了紅泥的黑腰帶平鋪在案上，銀針尖端蘸了一點剩下的印泥，在七圈泥環之間極為快速地各點一下。
七個紅點連成一線，正對著她護腕上那七道凹槽的起點。
“滋啦——”
她兩指捏住腰帶的內襯夾層，那是為了防汗浸透特意加的一層薄油紙，猛地一抽。
油紙被抽出，翻轉。
紙背上，赫然顯出七處焦黃色的痕跡。
痕跡的邊緣泛著詭異的青色，那是斷雲穀特產的鬆脂粉低溫炙烤後的殘留。
焦痕的位置，與她銅鈴內的凸點、與剛才那七個紅點，完全重合。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欽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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