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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鴿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無論李恪怎麼在那扇半開的窗欞前晃動手裡的穀粒，那隻代號“甲九”的灰鴿始終隻敢在簷角三寸處盤旋。
翅膀撲棱得極快，帶起的風把窗紙震得噗噗作響，那雙黑豆般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畜生少有的焦躁，爪子幾次探出，又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猛縮回去。
“它不下來。”李恪眉頭皺成了川字，回頭看向葉瑤，“這是認主的鴿子，除了咱們司裡的特定暗記，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落。除非……”
除非它覺得這裡不是欽使司，或者這裡的磁場亂得讓它以為是個陷阱。
葉瑤沒說話，目光從那隻驚惶的鴿子挪到案頭那塊黑漆木牌上。
“取銅牌。”她淡淡吩咐。
李恪轉身從腰間摸出一塊掌心大小的銅牌。
這是欽使司特製的“信鴿認主牌”，正麵刻著複雜的雲雷紋，反麵則是七道深淺不一的凹槽，跟葉瑤那個護腕的製式如出一轍。
李恪將銅牌舉過頭頂，對著窗外的月色晃了晃。
銅牌在夜風裡發出輕微的嗚嗚聲。
鴿子身形一頓，似乎猶豫了一下，往下降了半尺，但隨即又是一聲尖銳的啼叫，猛地拉高身形，甚至比剛才飛得更急了。
“還是不行。”李恪把銅牌收回來，掌心全是汗，“這畜生瘋了？”
“它沒瘋，是這屋裡的節律亂了。”
葉瑤伸手撚起那塊被削去鈴舌的銅鈴殘片。
“動物比人誠實，它們不認臉，也不認牌子，它們隻認震動在空氣裡的那個‘理’。”
說罷，她將銅鈴殘片輕輕扣在銅牌表麵。
還沒完。
她指了指旁邊的火漆盒：“點火。”
李恪動作麻利地擦燃火折子。
紅色的火漆條在火苗上滋滋作響，融化的膠質滴落在銅牌背麵的凹槽裡，散發出一股鬆香與蟲膠混合的刺鼻氣味。
葉瑤沒等火漆乾透，直接捏著銅鈴殘片，在那軟軟的紅膠上狠狠一壓。
滋——
青煙冒起。
當她抬起手時，銅牌背麵赫然留下了七個深紅色的凹點，位置、深淺，竟與那銅鈴內壁的七個凸點嚴絲合縫地對應上了。
“再試。”
這一次，李恪剛把帶著餘溫的銅牌探出窗外。
幾乎是瞬間，半空中的灰影如離弦之箭般俯衝而下。
啪嗒。
那雙紅色的爪子穩穩扣住了窗欞，緊接著跳到了李恪的手臂上。
鴿子還在發抖，但那股焦躁勁兒沒了，溫順地任由李恪解下腿上的竹管。
李恪抽出裡麵的紙卷，隻掃了一眼，原本就嚴肅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大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抖，“尚藥局急報。斷雲穀那個替陛下養藥的王樁，今晨暴卒。”
秦睿原本把玩著扳指的手指驟然停住。
李恪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屍身無傷，驗不出毒，唯獨雙腕內側……各有青痕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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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
葉瑤沒伸手去接那張紙條，隻是眼皮輕輕抬了抬：“王樁是黑戶，三年前封山令一下，他的戶籍就銷了。一個死人，尚藥局憑什麼收他的藥帖？”
李恪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條遞到葉瑤眼皮底下：“因為藥帖沒走民籍，走的是軍需舊道。名目是……‘青鬆膏’。”
青鬆膏，止血化瘀的聖藥，主料正是斷雲穀北坡特產的鬆脂。
葉瑤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秦睿那張陰沉的臉。
“陛下封山禁采，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背地裡卻默許軍需暗道流通鬆脂粉，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她指尖點了點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銅牌，上麵七個火漆印紅得刺眼。
“這當然不算疏漏，這是陛下留的後手。萬一哪天邊關急報，這就是救命的通道。可如今四海升平，無戰無災，卻有人啟動了這條隻有戰時才能用的線，運出來的還不是救命藥，是能亂了宮廷節律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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