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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正卿話音未落，那張抖得像風中殘葉的星圖，還沒等遞到禦前，就被一隻素白的手半路截了下來。
葉瑤的手指冰涼，指腹壓在微糙的紙麵上，能感到星圖主人手心的濕汗。
她的視線根本沒在滿天星鬥上停留，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紮進了北天中央的紫微垣。
那裡，帝星的連線軌跡，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偏離。
她指尖順著那道偏離的軌跡輕輕一劃，動作像是撫摸一件舊物。
“此偏始於何時？”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清晰無比。
“子……子時初刻，鼓樓自震之後！”欽天監正卿的牙齒在打顫，吐字都不利索了。
子時初刻。
葉瑤的眸光一凝。
那正是她左手手腕輕輕一旋，用那七道凹槽引發共振的瞬間。
她鬆開星圖，轉身疾步走回案前，動作帶起的風吹得案上紙頁嘩嘩作響。
她沒理會那些散亂的公文，徑直從藍冊中抽出那本《欽使司節律校準通則》，指尖發力，直接翻到末頁的附錄“天象應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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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迅速鎖定“紫微偏移”的條目。
條目下的朱紅小注，像一道滴血的傷口，赫然在目：“凡偏逾五度，即示節律失準，當停用相關器物，複核基準。”
葉瑤反手拿起那張星圖，覆在了這一頁的《通則》之上。
光線透過紙背，那條代表帝星偏移七度的墨線，與小注底下那道朱紅的警示線，分毫不差地疊在了一起。
旁邊的李恪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瞬間讀懂了這無聲的指令。
他甚至沒等葉瑤開口，就轉身從一排厚重的原木檔案櫃裡，捧出了一本封皮漆黑的日誌。
“欽使大人，”李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起伏，像在念出既定的事實，“《節律器物啟用日誌》，戊戌年三月初七，申時，纏金朱筆啟用，陛下親押。”
戊戌年三月初七。
和那批青蓮紋宣紙入庫的日子，是同一天。
葉瑤沒說話。
沉默有時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她拿起那枚冰冷的銅鈴殘片，輕輕放在了星圖上紫微垣的位置。
那七個磨得發亮的凸點，精準地對上了帝星偏移軌跡的終點，像七顆釘子，將這“天意”死死釘在了人間的規矩上。
隨即，她拿起銀針，在硯台裡蘸了點朱批禦印泥，在那本《通則》“停用”二字的旁邊，畫了一個極細的圈。
黃銅量尺一卡。
圈徑七分。
不多不少，正合“偏移七度”之數。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再次直視秦睿，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合格的器物。
“陛下若不斷此筆之用，”她聲音平淡，卻字字誅心，“則欽使司依律，須奏請太常寺，以‘違天’論處節律失準之責。”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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