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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纏金朱筆懸在半空，筆尖的朱砂微微顫動，散發出鐵鏽和桐油混合的氣味。
一絲涼意順著秦睿懸著的手腕爬了上來。
葉瑤沒理會，指尖壓著《手錄》的邊緣，用銀針的針尖，順著紙頁切麵刮了一道。
嘶啦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陳年的紙邊泛起了毛絮。
葉瑤指尖撫過，能感到紙張的粗糙，鼻尖還能聞到舊墨的乾香。
葉瑤手腕一翻，將那張紙舉向窗外透進的光。
光線下，紙頁變得通透，幾道淡青色的水印紋路顯現出來，形狀是七瓣蓮花。
這蓮花水印邊緣有被熏過的焦化感，和她手腕上沾染的斷雲穀鬆脂痕跡完全一樣。
“初議稿用的紙，和欽使司現在用的公文紙，是同一批。”葉瑤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李恪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僵住了，下頜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李恪是跟紙張打交道的行家，他立刻轉身從架子上抽出《尚工監物料采辦錄》，手指沾著唾沫飛快的翻動書頁，嘩啦聲中停在了戊戌年三月那一頁。
“欽使司領青蓮紋宣三百刀，監造官簽押……”李恪的聲音一頓，把冊子轉向眾人。
簽押處是一個秦字，筆跡張揚，墨色沉厚。
秦睿袖中的指節微微屈起，骨節頂起玄色錦緞，發出細微的咯一聲悶響。
他的目光掠過那個自己三年前親手簽下的名字，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
葉瑤不給秦睿喘息的機會。
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李恪動作麻利的將欽使司現存的七張同批次青蓮紋宣殘頁在桌上一字排開，紙頁蹭過案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葉瑤拿起黃銅量尺，逐一比對過去。
她檢查了每一張殘頁，發現紙紋全都右偏七分，直到第七張，分毫不差。
這個右偏七分的角度，和她剛才在朱批準字上劃下的斜痕，完全重合。
葉瑤拿起第七張殘頁，覆在秦睿當年的《初議手錄》上。
透過光，兩張紙上的七瓣蓮紋嚴絲合縫的重疊在一起。
她剛剛用銀針點下的墨點，不偏不倚，正好壓在蓮蕊的正中央。
啪的一聲，葉瑤將那枚銅鈴殘片拍在紙上，七個凸點正好對上蓮瓣的尖端。
沉悶的聲響震得紙頁一跳。
葉瑤扯過沾了印泥的腰帶餘料，在銅鈴邊緣一抹，在紙麵上印出七道弧形濕痕。
這七道濕痕的走向，和紙紋的偏斜角度完全一致。
“三年前監造紙料時，陛下特意留了這七分的偏差。”葉瑤抬眼看著秦睿，“是怕哪天自己記性不好，用來分辨朱批到底是不是真心落定？”
秦睿笑了，但笑意未達眼底。
他聲音低沉：“怎麼，欽使大人這是要以紙紋定國法？”
“這套是陛下你自己下的。”葉瑤搖搖頭，指尖在恐啟擅斷之隙那行眉批上點了點，發出篤篤兩聲脆響，“稿子存在欽使司的檔庫，就是成例。新批不能與舊例衝突，這是規矩。”
說完，葉瑤轉身從藍冊裡抽出一卷封好的卷宗。
封麵上是甲九兩枚朱印，紅得刺目。
刺啦一聲，封條被撕開，裡麵的羊皮紙卷軸也隨之發出鬆動的聲響。
卷宗的標題是《欽使司節律校準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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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翻開第一頁，手指點在首條律令上：“凡涉皇權節律器物，須以七凸點為基準，誤差不得逾三厘。”
她右手滑入袖中，再伸出來時，指尖捏著一根極細的晶體——正是她剛從護腕凹槽裡刮下的鬆脂結晶。
葉瑤用銀針一挑，那枚結晶落在三厘二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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