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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監正卿撞進來的時候，葉瑤已經離案三步。
她裙裾掃過紫檀案角，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那風似乎比屋外的夜色還要冷上幾分。
老頭手裡的星圖抖得像剛撈上岸的活魚，嘩啦啦作響。
他嗓子裡像是卡了塊燒紅的炭，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陛下……紫微垣……偏了！”
這一聲嚎，把屋子裡原本就緊繃的氣弦徹底扯斷了。
葉瑤沒去扶那個快嚇尿了的老頭，她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她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案頭那隻青銅香爐上。
爐腹上刻著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編號：甲九。
這編號跟旁邊那盒沒蓋蓋子的印泥盒底部的一樣，跟那本差點把皇帝逼瘋的《通則》封麵上的一樣。
這屋裡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閉環。
葉瑤退後幾步，背靠著那扇巨大的欽使司律令屏風。
屏風背麵，《常設條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在燭火下拉出長長的陰影，其中關於“朱批效力”的那幾行，被一根鮮紅的絲繩特意圈了出來，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傷口。
李恪是個懂事的，這會兒已經像個幽靈一樣滑到了門側。
他右手看似隨意地垂著，實則死死按在腰間那把律令木尺上。
這尺子平時用來量紙，關鍵時刻，這玩意兒能當場封存一切有爭議的文書——哪怕那上麵蓋著皇帝的玉璽。
秦睿沒動。
他盯著那隻香爐，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看一個還沒想明白的棋局。
過了許久，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探向那個足以定奪乾坤的銅鈴。
近了。
三寸，兩寸，一寸。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銅壁的瞬間，他停住了。
袖口那根金線因為方才情緒激動的緊繃，此刻鬆脫了半圈，軟趴趴地垂下來，像是一條斷了脊梁的蛇。
“陛下不敢搖？”葉瑤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水淬過的刀子，“陛下若怕鈴響，不妨先問問自己——三年前監造這批紙料、刻這印泥盒、纏這金朱筆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到底是這天下的規矩，還是給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秦睿猛地抬頭，目光如刃，直直刺向葉瑤：“你今日布這麼大一個局，步步緊逼，就是為了翻你父親當年的舊賬？”
葉瑤眸色微黯，像是被戳中了軟肋，但隻是一瞬，那層堅硬的殼又重新合上了。
“無關。”她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嘲弄，“臣女是欽使，講的是律，不是情。但陛下若是非要拿著私怨當借口廢了公律，那欽使司明日便奏請太常寺，廢除‘節律校準’全製。”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到時候，紫微星愛怎麼偏怎麼偏，誰也管不著。至於您手裡那支筆落下的朱批是真是假……反正也沒憑據了，您說是真就是真，哪怕那是用洗腳水寫的。”
這狠話放得太絕。
這是要把皇權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給扯下來，連著皮肉一起。
秦睿死死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若是眼神能殺人，葉瑤此刻怕是已經被淩遲了八百遍。
但他沒動。
沉默像是一潭死水，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秦睿忽然動了。
他沒有去搖那個鈴鐺，而是將左手緩緩覆在香爐之上，掌心下壓，蓋住了那個銅鈴的尖頂。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爐內原本平整如鏡的香灰，在沒有任何風吹動的情況下，竟然開始緩緩蠕動、聚攏。
沙沙沙。
極細微的聲響過後，灰白的香灰竟然自行堆疊出了七個微微凸起的小點。
位置、間距，與那銅鈴內壁的七個凸點，分毫不差。
葉瑤瞳孔驟縮。
這不是機關，也不是巧合。
這是地脈餘震未消，磁場在那隻特製銅鈴的引導下，在香灰上投射出的物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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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老天爺都在幫這套規矩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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