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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脆響，輕得像是初冬第一片雪壓斷了枯枝。
玉扣入槽，嚴絲合縫。
緊接著，門板上那張原本鮮紅如血、囂張跋扈的欽天監封條，像是被瞬間抽走了精氣神。
朱砂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成慘淡的灰白，然後起皺、乾裂，“嘶啦”一聲，如同壞死的死皮般自行剝落，輕飄飄地跌進塵土裡。
沒有任何法術，這是規矩。
禦前私印加持律令尺，這是皇權對律法的終極讓渡——在此刻，欽使司的門檻，比天高。
葉瑤沒有急著開門。
她看著那張跌落的封條，眼底沒什麼波瀾，就像是早就算出這道題的答案，此刻不過是填個空。
倒是門外的李恪，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退了兩步。
腳下踩到了硬物，硌得慌。
他低頭，借著門縫漏出的光，看清了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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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才報信騎兵驚慌失措下掉落的半塊虎符令牌。
李恪彎腰撿起。
虎符入手沉重，斷麵粗糙。
他下意識地用指甲摳了摳斷茬處，那裡有一絲極細的、暗黃色的線狀物。
他湊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熟悉的、帶著苦味的焦香直衝腦門。
李恪猛地抬頭，隔著門板看向屋內，聲音都在抖：“大人……這虎符裡的防偽芯，是鬆脂混了金絲楠木灰搓的。和……和剛才您從律尺裡拆出來的引魂煙，是一個路子。”
門“吱呀”一聲開了。
葉瑤跨過門檻，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向站在陰影裡的秦睿。
她的目光落在李恪沾著灰土的手上，語速極快，根本不給旁人插嘴的機會：“尚藥局那個因傷退役的老太醫，外號叫‘王木樁’的，戶籍雖然三年前銷了，但他有沒有留後？”
李恪腦子還是懵的，但嘴巴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有。有個獨女，三年前因為受了王木樁倒賣藥材案的牽連，沒入教坊司，現在是司樂，名喚青梧。”
“青鬆膏，青梧。”葉瑤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像是終於把最後一塊拚圖狠狠拍進了棋盤裡，“木樁生梧桐，鬆脂做引信。”
她轉過頭，視線終於撞上了秦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陛下留的從來不是藥方，是人。”
不是什麼起死回生的神藥，是一支早就埋進宮廷深處的活棋。
秦睿站在風口，大氅被夜風鼓蕩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葉瑤，眼神裡那種慣常的帝王威壓此刻褪了個乾淨，隻剩下一層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糲感。
“你父親當年拒交止血散配方，按律當斬。”秦睿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喉嚨裡含了一把沙礫，“但他這人軸，寧可把配方燒了，也要保那一千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他用那張方子，換了你一條命，也換了這‘青鬆嶺’舊部的活路。”
“朕允了。”秦睿上前一步，靴底碾碎了那張灰白的封條，“但朕不能明說。若是明說，朝堂上那些盯著兵權的狼，早就把那些老弱病殘撕碎了。”
葉瑤站在台階上，夜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發。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有些鈍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清醒。
原來所謂的“君心難測”，不過是一場長達三年的雙盲局。
他不敢說，她查不到。
“所以陛下在欽使司設軍道、留節律，甚至故意改了三年前那隻信鴿的頻率……”葉瑤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隻是為了逼我走投無路時，能循著這些蛛絲馬跡，自己把這支舊部挖出來？”
秦睿沒說話，隻是默認。
葉瑤從袖中摸出那枚沒有鈴舌的銅鈴。
她抬手，手腕輕晃。
沒有鈴舌，本該無聲。
但就在她晃動的瞬間，氣流穿過鈴身的孔洞，發出一種極其特殊的、類似於風穿鬆林的嗚咽聲。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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