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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相信，他看向葉瑤，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大人，他們……”
“他們當然得走。”葉瑤吹熄了火折子，黑暗瞬間重新接管了這間狹窄的屋子。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像是誰隨手灑的一把碎銀，冷冷清清地鋪在地上。
“張承那種人，就是朝廷裡的癩皮狗，叫得歡是因為有人牽著繩。現在繩子鬆了，他怕被我這個‘瘋狗’反咬一口，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恪沒笑。他笑不出來。
他隻覺得後背全是冷汗，濕漉漉地貼著裡衣，難受得要命。
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真的以為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
屋裡靜得有些滲人。
葉瑤沒讓他閒著：“把尺子架到窗台上去。”
李恪一愣，但還是老實照做。
烏木律令尺橫在窗欞上，那是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
葉瑤走過去，手指在尺身的每一節連接處輕輕撥動。
哢、哢、哢。
細微的機括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七節尺身，每一節都偏轉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月光穿過牆上那幾道看似隨意鑿開的通風孔，精準地投射在尺麵上。
光斑隻有綠豆大小，正好七個。
李恪湊近一看，頭皮頓時炸了。
那七個光斑的位置，和剛才銅鈴內壁上的七個凸點，竟然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這是一套早就設計好的光學機關。
“敲三下。尺尾。”葉瑤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恪咽了口唾沫，伸出食指，彎曲，指節叩擊在尺尾。
哆、哆、哆。
聲音沉悶，像是敲在爛木頭上，根本傳不遠。
這能有什麼用？
李恪心裡正嘀咕，忽然聽到遠處角樓方向傳來一聲極為尖利的破空聲。
那是某種大型猛禽俯衝時特有的嘯叫。
李恪猛地抬頭。
一道巨大的黑影掠過月亮，像是一團被扯碎的烏雲，直撲欽使司而來。
不是鴿子。鴿子飛不了這麼快，也帶不出這種殺氣。
那是鷹。北境軍中才有的信鷹。
那黑影在小院上空盤旋了三圈，每一次俯衝都帶起一陣狂風，吹得窗紙嘩嘩作響。
最後一次，它幾乎是擦著屋脊掠過。
一樣東西從半空墜落，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了門口那隻尚未完全冷卻的青銅香爐裡。
那鷹也不停留，雙翅一振，直衝雲霄，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裡。
李恪手忙腳亂地撲到香爐邊，也不顧裡麵還有餘溫，伸手就掏。
是一條卷成筒狀的青布條。
布條表麵油光水亮，那是浸透了鬆脂的緣故，防水防火。
李恪把布條遞給葉瑤。
葉瑤展開布條，上麵沒有任何字跡，隻有一層黑乎乎的火漆。
她將布條湊近香爐口尚存的熱氣。
火漆遇熱變色，一行極小的字跡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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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鬆嶺無火，偽報者已擒，舊部安。”
李恪盯著那行字，眼圈瞬間紅了。
沒火。真的沒火。
他爹留下的那點老底子，還在。
葉瑤卻沒看那行字。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布條的背麵。
那裡有一點極淡的紅色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將布條翻轉過來，借著月光細看。
那是一個字。
朱砂筆寫的，筆鋒銳利，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唯我獨尊的霸氣。
“信”。
這是秦睿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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