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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潑了一碗熱湯的殘雪，迅速塌陷、溶解，化作一灘紅褐色的泥水，順著門縫往下淌。
這是“律令解封”的異象。玉扣合槽，皇權壓住了官威。
門開了。
葉瑤沒去看那個站在風口、神色複雜的皇帝，她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死死釘在青梧手裡那本焦黑的殘卷上。
《戰時醫官名錄》。
這哪裡是名錄，分明是葉家軍那一千多條命的閻王簿。
她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那行力透紙背的“留種，勿絕”，紙張很脆，像是老人乾枯的皮膚。
就在指腹劃過背麵那片焦黑的邊緣時，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屬於紙張紋理的凸起感，順著指尖傳到了心裡。
這裡有夾層。
葉瑤沒吭聲，隻是用拇指指甲輕輕一挑。
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從炭化的夾層裡滑了出來。
借著李恪手裡昏黃的燈籠光，紙上那幾道潦草的線條像是一張猙獰的鬼臉。
那是星軌草圖。
左下角用炭筆極快地記著一行小字：“壬子年七月初三，熒惑守心。”
李恪湊過來瞧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對啊！七月初三那天，欽天監遞上來的折子明明是‘熒惑逆行，主將星隕’！就因為這道折子，先帝才……”
才定了葉帥一個“命犯太歲，克死三軍”的罪名，連審都沒審就把人下了大獄。
“去調《觀象錄》原件。”葉瑤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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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這次沒廢話，轉身衝進檔房，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捧著那本厚重的大冊子跑了出來。
翻到七月初三那一頁。
紙麵很平整，字跡也很工整。但葉瑤隻看了一眼，就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全是殺氣。
她低下頭，湊近那頁紙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帶著脂粉氣的甜香，混雜在陳舊的墨臭味裡，顯得格格不入。
“青梧，”葉瑤頭也沒回，“把你袖口那盒香丸拿來。”
青梧愣了一下，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銀盒。
那是教坊司為了討好貴人，特製的“銷魂香”。
葉瑤把香丸湊到李恪鼻子底下：“聞聞，是不是這個味兒？”
李恪嗅了兩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是一樣的。”
“這香裡加了‘溶墨草’。”葉瑤看著那頁被改得天衣無縫的記錄，“隻要一點點，就能把原來的墨跡化開，再用特製的刮刀一刮，連紙都不會破。這東西金貴，隻有教坊司供奉給後宮娘娘們畫眉用，欽天監那群整天盯著星星的老頭子，哪來的這東西？”
除非，是有後宮的人，把這隻手伸進了觀星台。
一直沉默不語的秦睿忽然動了。
他從那件寬大的龍袍袖口裡，摸出了一塊泛黃的綢布。
那綢布隻有巴掌大，邊緣毛糙，顯然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這是朕登基前，從欽天監副監那裡截下來的手劄殘片。”秦睿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疲憊，“上麵記著，監正為了做實‘星隕’之象，半夜召了南疆的巫祝進宮，在星盤底下壓了一道‘熒惑符’。”
他說著，把那塊綢布遞給葉瑤：“這東西是私藏，沒過明路，上不得朝堂。但這上麵有個日子，你應該用得上。”
葉瑤接過來一看。
手劄上記的時間，也是七月初三。
但更要命的是，那上麵還記了一筆：“領青鬆膏三盒，贈巫祝護法。”
葉瑤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所有的線索，在那一刻全部閉環。
她把那張桑皮紙鋪在桌案上，又把那本《軍需出入錄》攤開在旁邊。
“青梧，取律令香爐裡的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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