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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九。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刺，紮破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膿包。
太醫院那位胡子花白的老院判，此刻抖得像深秋掛在樹梢的最後一片枯葉，手裡那張輕飄飄的黃紙千斤重。
“陛下，這……監正大人的病症，乃是絕跡多年的南疆‘青瘴熱’。此病發作如火燒五臟，若無極寒之物壓製，不出三日便會臟腑焚儘。”
他吞了口唾沫，眼皮子都不敢抬：“藥引子，必須得是……青鬆膏。”
秦睿沒說話，隻是把玩著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神色晦暗。
葉瑤卻笑了。
她這一笑，屋裡的溫度仿佛憑空降了三度。
她沒看太醫，而是走到桌邊，伸出手指在那張藥方上彈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啪”聲。
“有意思。”葉瑤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涼意，“青鬆膏三年前就列入軍需禁藥，早已斷供。這監正大人身居高閣，怎麼偏偏就染上了需要禁藥來治的窮病？更是‘恰好’知道隻有這味藥能救命？”
老太醫膝蓋一軟，噗通跪地，頭磕得邦邦響：“臣不知！臣隻是按脈論治！”
“李恪。”葉瑤轉過身，語速極快，“帶人封了監正府。理由現成的——疫症隔離，隻許進不許出。另外，把教坊司采辦的腰牌給青梧，讓她去送藥。”
李恪愣了一下：“讓青梧去？那可是虎狼窩。”
“正因為是虎狼窩，才得讓人覺得咱們是去‘送肉’的。”葉瑤瞥了一眼青梧手腕上那個不起眼的木鐲，“那鐲子是老物件，那是你爹留下的護身符，也是監正那種老狐狸眼裡的‘破綻’。他隻要看見這個，就會以為咱們是去私下交易求和的，警惕心自然會鬆一半。”
青梧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截手腕，轉身融入了夜色。
一個時辰後。監正府內院。
藥爐裡的火舌舔舐著陶罐底部，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
滿屋子都是一股子混雜著艾草和腐爛腥氣的怪味。
青梧拿著蒲扇，看似在專心煎藥，實則手指借著擦汗的動作，極其隱蔽地將指甲縫裡藏著的“律令香灰”彈進了藥渣裡。
隨著熱氣蒸騰，那股子特製的香灰順著水汽飄散，附著在了床榻內側那厚重的錦緞帳幔上。
“水……給本官水……”床榻上的人呻吟著，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葉瑤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的。
她沒理會守在門口那個眼神躲閃的管家，徑直走到病榻前。
屋裡的燭火昏黃，照在她臉上，明明是清麗的五官，此刻卻顯得格外森然。
她抬眼看向床帳。
原本隻有暗紋的錦緞上，此刻在水汽的熏蒸下，竟然顯現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星軌圖的修改步驟，每一步都精確到了分毫，而在最末尾，赫然寫著一行朱批：“奉上諭行事”。
字跡狂草，乍一看頗有幾分帝王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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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湊近了些，鼻尖甚至能聞到監正身上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汗臭味。
她從袖中掏出那卷殘破的《戰時醫官名錄》，慢條斯理地展開。
“監正大人，醒醒神。”
床上的老頭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裡布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葉瑤手裡的東西。
“家父臨終前教過我看星星。”葉瑤的聲音很低，像是老朋友間的閒聊，“他說，若是真有‘熒惑守心’的大凶之兆，紫微垣旁邊必有一顆輔星微微發亮，那是天道留的一線生機。可您那晚遞上去的折子裡，寫的卻是‘輔星湮滅’。”
監正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把枕頭都洇濕了一大片。
“你……你懂什麼……”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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