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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這一聲悶響，不是驚堂木拍案，而是那柄滿是鐵鏽的鎬頭狠狠鑿進了金鑾殿前漢白玉地磚下的夯土層。
李恪這一鎬子下去，不僅鑿穿了觀星台的地基，也差點把前排那位禮部尚書的心臟病給嚇出來。
老尚書胡子一抖，往後縮了半步，嫌棄地用袖子揮了揮騰起的灰塵，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欽使司主簿，而是個在自家祖墳頭上動土的潑皮。
葉瑤站在丹陛之下，手裡沒拿笏板，隻捏著那卷還帶著焦味兒的《軍需出入錄》。
她眼皮都沒抬，盯著李恪從坑裡刨出來的東西——那是一捧土，顏色紅得發黑，像乾涸了百年的陳血。
“別看了，不是朱砂。”葉瑤的聲音穿透了周圍竊竊私語的嗡嗡聲，涼得像深秋的一場雨，“青梧，驗。”
青梧跪在坑邊，手裡捧著那塊從葉家祖墳上扣下來的封泥。
她沒說話，隻是顫抖著手，把那塊封泥和李恪挖出來的土塊拚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
連土層裡夾雜的幾絲暗金色雲母紋路，都像是一條蛇的兩截身子，重新長在了一起。
全場死寂。
隻有那個被五花大綁跪在一旁的監正，喉嚨裡發出一聲破風箱似的怪叫。
他整個人癱軟下去，膝蓋骨像是化成了水，卻又猛地彈起來，眼珠子暴突，指著高高在上的龍椅嘶吼：“不是我！這土……這土是陛下讓我埋的！是陛下要鎮葉家的將星！”
這嗓子嚎出來，滿朝文武的脖子像是被無形的手齊齊掐住。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皇家陰私。
秦睿坐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已經碎了一角的玉扣。
他聽見這話，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嘴角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種早已預料到的自嘲。
“噠、噠、噠。”
腳步聲響起。皇帝走下了龍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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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底金絲的龍靴踩過那些潔白的地磚，停在那堆暗紅色的臟土前。
秦睿彎下腰，伸手抓起一把土。
土腥味極重，甚至帶著股子陰冷的腐氣。
他就那麼攥在掌心裡，也不嫌臟，隨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抬眼看向滿頭冷汗的群臣。
“土，確實是朕讓人埋的。”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滴水進了滾油鍋。
“當年葉帥脾氣硬，朕要那止血散的配方充盈國庫，他不給。”秦睿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早膳的粥有點涼，“朕一時惱火，動了殺心。讓監正造這‘天罰’的假象，也不過是為了逼他低頭保命。這是朕的私令，怎麼，監正如今要把這屎盆子全扣在自己頭上，充當忠臣？”
監正愣住了。
他張著大嘴，腦子顯然沒轉過彎來——皇帝這是……認了？
把構陷忠良、甚至可以說是昏庸暴虐的罪名，就這麼輕飄飄地認了？
葉瑤看著那個站在風口浪尖的男人。
他背脊挺得筆直，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
隻有她知道，秦睿這是在“自汙”。
他在用這身龍袍上的臟水，去蓋住當年那更深一層的真相——如果他不認下這樁“私令”，監正為了脫罪，勢必會咬出更多關於葉家舊部藏匿的線索。
這男人，是在拿他的名聲，換那群老兵的命。
“陛下記性不太好。”
葉瑤突然開口，往前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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