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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把這個問題的答案留給了蹲在田埂上的老孫頭。
老孫頭正拿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嘴裡念叨著開春之後先把晚生種的位置定好，再在預留地西側多開一小塊試驗田，專門用來嫁接新品種。
小孫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剛從老桃園分出來的桃苗根係樣本，說道：
“這個品種的根係比早生種深，排水渠旁邊那塊地更適合種它。”
老孫頭偏過頭來看了一眼他兒子手裡的根係樣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行，那塊地留給你，你負責種。”
小孫把根係樣本擱在田埂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那個弧度跟他爹一模一樣。
夜深得透透的了，汽水廠的燈火才肯一盞一盞滅下去。
灌裝線轟鳴了一整天，這會兒靜下來，傳送帶上的玻璃瓶都搬空了。
隻剩品控台上方那排日光燈還孤零零地亮著，在白牆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青白光。
葉辰把最後一份灌裝日報合上，擱在顧雲倩的保溫杯旁邊。
杯子裡剩下的一點豆漿早就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細細的水珠。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廠區已經安靜下來，隻有施工區那邊偶爾傳來老邱巡夜時手電筒敲在鐵管上的回音，叮叮的，像鐘聲。
這聲音他聽了一整個秋天了，哪天沒了反而覺得不對勁。
身後傳來布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的輕響。
譚永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舊中山裝，手裡端著搪瓷茶壺，走到品控台旁邊，拖了把椅子坐下。
他擰開壺蓋看了一眼裡麵涼透的茶，又擰回去，把茶壺擱在葉辰那杯涼透的桃疊樣品旁邊。
一個缺了口的搪瓷壺，一個不鏽鋼保溫杯，並排擱在堆滿記錄本的品控台上，像兩個時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
“譚師傅，還沒睡。”
葉辰說道。
“睡不著。今晚的實驗機停了，車間裡太安靜，反而聽不慣。”
譚永康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
沉默了半晌，他才看著對麵牆上那排亮著的日光燈開口：
“我十六歲開始學熬茶，跟了我爺爺三年，跟了我爹五年。”
“他們在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這手藝會傳不下去。”
“後來他們走了，鎮上沒人學，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了。”
“我那時候想，這口鍋大概到了我這代就斷了。”
他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品控台上，手指在壺嘴上那個缺口處慢慢摩挲著。
“沒想到臨到老了，反而收了個徒弟。”
他說的是小周。
這幾個月小周一直跟著他學品控基礎，從分不清茶葉末子和茶葉開始，到現在已經能跟譚師傅討論發酵程度和回甘的關係了。
譚永康嘴上從來不誇他，但每次小周把實驗數據錄完，他都會端著搪瓷茶壺在旁邊多坐一會兒。
“我爸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手藝傳下去，比什麼都強。”
葉辰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而鄭重。
“小周現在能跟您討論發酵程度了，再帶他一年，他就能自己上實驗機。”
“不止小周一個。”
譚永康把搪瓷茶壺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老宋在預留地那邊也帶了好幾個徒弟。”
“老耿把青梅種植技術教給了村裡好幾個年輕人。”
“你當初來找我的時候，跟我說要把那些靠茶吃飯的人都接過來，給他們一份穩定的活乾。”
“我當時不信，覺得你畫餅。”
“現在我信了——不光信你，還信他們。”
“老孫頭的桃苗明年開春就掛果，小孫比他爹還勤快。”
“老耿的青梅今年擴種了好幾十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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