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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報編輯那篇《有人清晨五點半起來摘你的茶》見報之後，汽水廠的電話鈴聲響了好幾天沒怎麼停過。
頭一個電話是老孫頭接的——他正好路過品控台，聽見座機響，順手拿起來。
對麵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說道：
“她在省城體驗館喝了譚師傅現泡的秋茶拚配，又在溯源屏幕上看到老孫頭清晨五點半蹲在預留地邊上掐嫩芽的照片，忽然很想帶她五歲的女兒來看看真正的桃樹和茶園。”
“女兒上次在體驗館指著小孫的照片問這個小哥哥是誰，她說是種桃子的小哥哥，女兒又問桃子是長在樹上的嗎。”
“她當時愣了一下——女兒見過超市貨架上的桃子，沒見過長在樹上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自己從小在城市長大，自己也沒見過。”
老孫頭握著話筒，回頭看了看預留地邊上那幾棵晚生種桃樹，說道：
“你們來吧，桃子還掛在樹上，女兒可以自己伸手摘一顆嘗嘗。”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這事跟老耿說了。
老耿正蹲在花壇邊上剝青梅核，聽完之後把青梅核擱進筐子裡，說道：
“以前趕集賣青梅的時候，城裡人問得最多的一句是‘青梅是杏嗎’，他說不是，青梅是梅，杏是杏，不信你嘗嘗。”
老孫頭說道：
“那她們來了之後，他也摘顆桃子給小姑娘嘗嘗。”
小孫蹲在旁邊，把鏟子插進土裡，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在上麵寫了一行字：周末有客，預留地參觀。
這事第二天就傳到了葉辰耳朵裡。
當時他正站在品控台旁邊翻看顧雲倩剛整理好的秋茶季銷售彙總，隨口說了一句：
“那就把體驗館的周末參觀做成固定項目，以後每周六預留地對外開放，老孫頭當講解員，小孫當助理講解員。”
顧雲倩翻開記錄本，在周末參觀那一欄打了個預鉤，說道：
“周末參觀的品控標準得單獨列一條——參觀者不能穿高跟鞋進預留地，怕踩壞排水渠邊上的新土。”
老邱在旁邊聽見，把饅頭往嘴裡一塞，說道：
“那他在預留地入口鋪一段石板路，高跟鞋走石板，運動鞋走田埂，兩不耽誤。”
小趙說道：
“石板路的排水坡度他來測。”
周末那天清晨，老孫頭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草帽戴得端端正正，站在預留地邊上。
老邱提前鋪的石板路從花壇一直延伸到預留地入口，小趙拿水準儀測過坡度，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年輕媽媽姓沈，在市裡一家圖書館工作，丈夫是中學老師，女兒叫彤彤，剛過完五歲生日。
一家三口從省城出發時天還沒全亮，彤彤在車上睡了一路，直到她爸爸把車拐進汽水廠大門，她才揉著眼睛醒過來。
第一眼就看到花壇邊上那幾棵掛滿桃子的晚生種桃樹，愣了一下，然後拽著她媽媽的手指，說道：
“原來桃子真的是長在樹上的。”
老孫頭領著他們穿過石板路，走到預留地邊上那片晚生種桃樹前麵，彎腰從最低的枝頭上摘下一顆剛熟的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遞給彤彤，說道：
“嘗嘗。”
彤彤雙手捧過來，咬了一口，桃汁順著下巴滴在白裙子上，她也顧不上擦，仰頭對她媽媽說道：
“好甜。”
沈女士接過她丈夫遞來的紙巾，蹲下來幫女兒擦下巴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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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跟老孫頭說道：
“女兒第一次知道桃子是長在樹上的，不是因為書上教的，是因為親手摘了一顆。”
小孫站在試驗田邊上，手裡拿著筆記本，給彤彤看嫁接苗的照片——同一根枝條，嫁接前什麼樣，嫁接後什麼樣。
彤彤指著照片問道：
“這個小哥哥是你嗎？”
小孫說道：
“是他，這棵苗是他爹幫他一起接的，第一棵接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樹皮削斷了。”
彤彤說道：
“你也怕手抖呀，我畫畫的時候手也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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