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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花從清晨開始飄，到中午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體驗館的玻璃幕牆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銅鍋裡的炭火燒得正旺，鍋沿被映出一圈暗紅色的光。
譚永康站在銅鍋前麵，拿木勺攪著剛熬好的冬釀試驗茶，蒸氣混著茶香彌漫在整個展廳裡。
他攪勺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天冷，茶湯涼得快，得多攪幾圈才能把溫度穩住。
遮雨棚邊上，幾個剛進來的參觀者正拍打著外套上的雪花。
一個年輕女孩端著剛領的試飲杯，沒有急著喝，先用雙手捂著杯子暖手。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透亮的茶湯，忽然對身邊的朋友說了一句讓譚永康攪勺的動作停了一瞬的話：
“這杯茶是從霜打過的桃子裡熬出來的。”
朋友問她怎麼知道。
女孩指了指溯源屏幕。
冬釀試驗茶的溯源信息欄裡，老孫頭淩晨五點半在預留地邊上摘霜桃的照片正在輪播，照片旁邊是一行小字：預留地晚生種桃子，經霜後甜度提升，果肉纖維軟化，僅夠小批量試飲。
女孩說道：
“她媽媽以前在鄉下種過桃子，霜打過的桃子甜度確實更高，但量太少，一般都不舍得拿來熬茶，留著自己吃。”
譚永康把木勺擱在鍋沿上，端起搪瓷茶壺喝了一口涼茶，擰上蓋子，說道：
“這批冬釀的底料確實是預留地最後一批晚生種桃子，霜降之後摘的，攏共就那麼幾十斤，全拿來試飲，一杯都沒留給自己。”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把試飲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說道：
“很甜，不是糖的甜，是桃子本身的甜。”
譚永康說道：
“霜打過的桃子就是這個味道，明年擴種之後冬釀的量就能跟上了。”
花壇那邊，老耿正蹲在青梅園門口的石板路上，拿小鏟子給冬梢根部培土。
雪下得不大，還沒蓋住地麵，冬梢的枝條在寒風裡輕輕晃動著。
他培完最後一鏟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對旁邊的老孫頭說道：
“這批冬梢的根係比去年深了不少，開春之後就能移栽到西側空地。”
老孫頭蹲在田埂上，旱煙袋擱在膝蓋上，煙已經滅了。
他看著麵前那片被紫雲英蓋得嚴嚴實實的預留地，說道：
“等開春之後把綠肥翻進土裡，再測一輪土壤數據，就能定新品種的移栽方案了。”
小孫蹲在試驗田邊上，正拿筆記本記錄最後一批冬梢的生長數據。
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來對老孫頭說道：
“明年開春西側空地開出來之後新品種的試驗麵積能翻好幾倍，到時候筆記本又得換了。”
車間裡，灌裝線的冬季保養已經進入尾聲。
劉秀梅帶著幾個女工把最後一個傳送帶滾輪裝回原位。
老邱站在旁邊看著滾輪試運轉，傳送帶重新轉起來的時候，他側耳聽了聽軸承滾動的聲音，說道：
“這次新換的軸承比原來的更順滑，跑起來幾乎沒有摩擦音，明年春茶季灌裝線速度能再提一檔。”
小趙蹲在旁邊把保養工具逐件收回工具箱。
他現在已經能獨立完成整條傳送帶的滾輪更換，而且每顆螺絲的扭矩都拿扭力扳手量過。
顧雲倩把冬季保養的驗收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項任務後麵都打了勾。
翻到最後一頁，在“中級品控員證書頒發”那一欄停了一下。
小周的中級品控員證書已經製作完成，放在品控台上。
她說等雪停了，把證書給譚師傅，讓他親自頒。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譚永康站在實驗機旁邊，把小周的中級品控員證書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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