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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那天，汽水廠放了一天假。
灌裝線停了一整天，傳送帶上空空蕩蕩，滅菌區的蒸汽閥關得嚴嚴實實。
劉秀梅說這是今年冬天最後一個節氣，過了大寒就是立春，預留地裡的紫雲英馬上就要翻進土裡，春茶季的排班表她已經在準備了。
她站在公告欄前麵，把冬季保養排期表取下來，換上春茶季排班表的空白模板，在最上麵一行寫了自己的名字。
老郭天沒亮就蹲在食堂後門磨刀。
磨刀石是老邱上次保養完傳送帶滾輪順手帶過來的，老郭試了試刀刃，對著日光燈看刀鋒，說今晚年夜飯要拿出看家本事。
老邱蹲在花壇邊上啃饅頭，說你這菜單比去年還長，去年才幾道菜。
老郭說去年人少，今年人多了——省隊預備隊的學員、周末參觀的老訪客、剛從省城體驗館輪崗回來的小周，還有老孫頭一家、老耿一家、張雪誠、何誌鋒，食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食堂從下午就開始熱鬨起來。
老郭把灶火燒得旺旺的，鐵鍋裡的油滋啦滋啦地響，酸菜魚的香味從後廚飄出來，混著八角桂皮燉牛腩的醇厚。
劉秀梅帶著幾個女工把桌子拚成一張長台，鋪上顧雲倩從辦公室裡翻出來的紅紙。
老邱從庫房裡搬出幾箱啤酒，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
小趙蹲在啤酒箱旁邊數瓶數，數了兩遍，說今年比去年又多了好幾箱。
老孫頭從預留地回來，鋤頭擱在牆角，手裡拎著一小籃晚生種桃子。
桃子不大，白裡透紅，絨毛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細的金光。
他把籃子擱在長台正中間，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批霜打過的晚生種桃子，攏共就這麼幾十顆，今晚每人嘗一口，明年開春西側空地擴種之後再請大家吃個夠。
老耿把自己釀的青梅酒從車鬥上搬下來。
酒壇子是老式的粗陶壇，封口用紅布紮著，說這壇酒用的青梅是今年開春頭茬，封了大半年才開壇。
他把封口紅布解開，粗陶壇子裡飄出一股清甜的果香，倒滿一杯遞給老孫頭。
老孫頭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說這壇比去年那壇更甜。
老耿說那是因為今年開春雨水量剛好，青梅的甜度比去年高了半個等級。
譚永康從實驗機旁邊站起來，把搪瓷茶壺擱在品控台上。
他沒有端茶壺，而是走到那口銅鍋前麵——銅鍋已經搬到車間門口，鍋底架著炭火，鍋裡的茶湯正輕輕翻滾，茶香混著炭火的味道彌漫在整個花壇邊。
他拿木勺慢慢攪著鍋裡的茶湯，說今晚的年夜飯他沒什麼拿手菜，但他可以給大家現熬一鍋除夕茶。
這鍋茶用的是今年冬釀的底料，晚生種霜打過的桃子和秋茶拚配，熬出來的茶湯比平時任何一批樣品都綿長。
他說這鍋茶不測回甘，不錄數據，隻給大家喝——除夕夜不談品控，隻管好喝。
小周接過譚永康遞來的除夕茶，喝了一口，說回甘比冬釀試驗批還綿長。
譚永康說那是因為今晚這鍋茶沒按實驗參數來，多熬了片刻，火候到了，回甘自然長。
小周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讓譚永康攪勺的動作停了一瞬的話。
“譚師傅，明年開春，冬釀的量產參數我來調。”
譚永康把木勺擱在鍋沿上，端起搪瓷茶壺喝了一口涼茶，擰上蓋子，說行，明年開春西側空地擴種之後冬釀的底料能跟上，中級品控員獨立調參，到時候那批參數全歸小周管。
小周低頭在筆記本上寫道：大寒，除夕茶，明年開春冬釀量產參數，獨立調參。
寫完抬起頭來，看見窗外預留地裡的紫雲英在冬夜微弱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淡紫色的光。
老宋從預留地回來，把土壤檢測記錄本擱在品控台上，走到銅鍋旁邊端起一杯除夕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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