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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的。
精算眼在三十八章的記憶晶體裡告訴過他——所有能力都是初代寫進基因的程序。精算眼、規則依賴、強迫性秩序傾向。像往培養艙裡灌防腐液一樣精確。
但程序不附帶使用說明。他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啟動精算眼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因為什麼。
光標在屏幕上閃了第八下。
墨白打字。
不記的。
回車。
屏幕沒有反應。光標停在原處，不閃了。
一秒。兩秒。五秒。
然後綠字消失。整個屏幕變成純白色。亮度驟升三倍。CRT顯示器發出高頻電流聲，白光從弧麵屏幕裡溢出來，將純白陶瓷房間照的沒有任何陰影。
一個聲音從主機箱的揚聲器裡傳出來。
不是合成音。是人聲。男性。年齡不確定。音色乾淨，沒有任何情緒負載，像一麵打磨過的鏡孑——什麼都能照，什麼都不留。
“回答無效！”
墨白的手離開鍵盤。
“身份驗證第二問不接受不記的作為答案。基因匹配度97.3%的驗證對象，精算眼模塊在其神經係統中的激活記錄不可能被常規遺忘覆蓋！”
聲音頓了零點五秒。
“結論：記憶被封鎖。封鎖方式：基因層麵的延遲釋放機製。設計者：T地R001！”
主機箱的風扇轉速提升了一檔。
“啟動輔助驗證協議。方式：神經脈衝回溯。對象同意則手動觸發。對象不同意——”
停頓。
“——同樣觸發！”
墨白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白光從屏幕裡紮進他的眼睛。不是光學刺激——是一股極細的電信號，沿著視神經直抵丘腦，然後像打開了某扇從未轉動過鉸鏈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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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八層消失了。
純白陶瓷牆壁、泛黃鍵盤、二十年前的CRT顯示器——全部抽離。
他站在一條走廊裡。
走廊很窄。天花板壓的低，成年人伸手就能碰到。兩側的牆壁是淺灰色的隔音板，每隔三米有一扇門，門上嵌著觀察窗，厚玻璃，內側貼著編號標簽。
光線是日光燈的冷白色。嗡嗡的鎮流器噪音從頭頂的燈管裡滲出來，填滿了整條走廊。
他低頭。
兩隻手。很小。指節短，指甲剪的整齊。手背上沒有疤，沒有老繭。皮膚的質感是七歲。
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質長袖衫。下擺塞進褲腰裡，腰帶係的很緊，多餘的一截疊了兩道壓在扣環下麵。腳上是白色帆布鞋，鞋帶打的是標準蝴蝶結，左右對稱。
七歲的墨白站在走廊裡。
他記起來了。不是主動的。是脈衝把封鎖層掀開之後，記憶自己湧出來的，像打開閘門的水，不問他要不要。
走廊儘頭是一扇推拉門。門邊的銘牌寫著101。
101號培養室。
他推開門進去。
房間不大。十平米。三麵牆是操作台，台麵上擺著培養皿、離心機、恒溫箱。第四麵牆是一排小型玻璃箱，裡麵鋪著木屑墊料。
老鼠。白色的。實驗用小鼠。
大部分玻璃箱是空的。隻有最右邊那個裡麵有一隻。白毛，紅眼。體型比正常小鼠大一圈，後腿的關節有異常增生——不是疾病，是改造。
它側躺在墊料上。後腿蜷縮。左後腿的關節處有一道裂口，不深，但在滲血。血滲進白色木屑裡，洇成一小片暗紅色的圓。
七歲的墨白站在玻璃箱前麵。
他看著那隻白鼠。
他想做什麼他不記的了。或者說——成年的墨白在這段記憶流裡隻是一個旁觀者。他隻能看著那個七歲的自己站在那裡。
七歲的他蹲下來，把臉湊近玻璃箱。
白鼠的呼吸很淺。腹部起伏的頻率在下降。裂口不大，但對這個體型的動物來說，失血量正在逼近臨界值。
然後他的眼睛變了。
不是顏色變化。是瞳孔的深處亮了一下——極淡的藍色數據流，從虹膜邊緣向瞳孔中心湧動，隻持續了半秒。
精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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