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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卻塔內，風從頂部灌下來，卷著混凝土碎渣打旋。
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份寫了一半的合同，墨白看著麵前這頭蹲在字典旁邊的龐然大物。
四千隻行屍的眼球在身後盯著他。
塔內的空氣腥甜混濁，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嚼爛肉。
但它關注的不是這些。
那本《民法典》，書脊斷了，隻剩後半部分。
翻開的那一頁，正好停在第四百六十五條——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護。
頁麵空白處，用某種黑色液體歪歪扭扭的畫著標注。
筆畫稚拙，但邏輯清晰——它把合同、當事人、標的物三個詞圈了出來，用線連在一起。
這頭三級進化體在自學合同法。
收回視線，蹲下身，墨白將合同平鋪在地麵上。
之後，從公文包裡取出鋼筆，旋開筆帽。
“首先，糾正一個概念。”墨白的語氣和麵對林海時沒有任何區別。“商品不能給自己買保險。因為商品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
0279的琥珀色眼睛眨了一下。
它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比剛才流暢了一些。
“那——怎樣——才不是商品——”
“成為自然人，或者——”墨白在合同上寫下一行字，“被天道公司認定為具有獨立意誌的簽約主體。”
“怎麼。認定。”
“由理賠員現場評估。”墨白抬起頭。“而我恰好是理賠員。！”
0279盯著他，歪了歪頭。
那個動作帶著某種不屬於喪屍的好奇心。
“你不怕我。”
“怕不在我的工作條款裡。”
0279發出一聲低沉的氣音。不是威脅，更像是……笑。
“外麵那些。人類。看到我。都跑。或者。開槍。”它伸出一根覆蓋角質層的手指，點了點地上的《民法典》。“但這本書說。所有。民事主體。地位平等。”
墨白看著那根能輕易撕開裝甲車的手指，小心翼翼的點在皺巴巴的書頁上，心裡給出了一個評估。
這東西的智力成長速度遠超預期。四十七天前還隻是一頭剛逃出實驗室的改造體，現在已經能引用法條了。
“評估開始。”墨白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小型錄音設備，放在地上。“我會問你幾個問題，回答即可。”
“第一，你為什麼要投保？”
0279沉默了幾秒。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灰色的角質層下隱約可見紫黑色的血管紋路。
“因為。會有人來殺我。”
“誰？”
“造我的人。和。買我的人。”
它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視墨白。
“陸鳴。造了我。你們公司。買了我。我跑了。他們都要。把我抓回去。”
“抓回去之後呢？”
“切開腦子。拿走芯片。把剩下的。扔掉。”
0279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快到咬字都模糊了。那不是因為它說不清楚。
是恐懼。
墨白在合同的備注欄寫下：具備自我保存意識，符合獨立意誌的基礎判定標準。
“第二個問題。你能提供什麼保費？”
“保費？”
“天道公司不做慈善。投保需要支付對價。”墨白將鋼筆擱在合同上。“你有什麼可以支付的？”
0279想了很久。它翻了兩頁字典，又翻了回來。
然後它站起來。
三噸重的軀體展開到將近五米的高度。冷卻塔內壁上的回聲被它的動作攪碎。
它走到牆邊，用爪子在混凝土上劃了幾下。不是亂劃——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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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的是一張圖。
粗糙的線條勾勒出一個網狀結構，節點用圓圈表示，圓圈之間用箭頭連接。每個圓圈旁邊歪歪扭扭的寫著編號。
0271。0272。0273。一直到0280。
十個節點。
但圖的中心不是這十個編號。中心是一個更大的圓圈，裡麵寫著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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