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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兩個字在表盤上停留了四秒，然後自動消失。
沒有回複。
墨白將袖口拉平，重新看向麵前蹲坐著的0279。
合同已經簽了。
投保人一欄寫著“編號0279（暫定名）”，理賠員簽名欄寫著“墨白”。
但合同的核心條款還是空的。
“接下來是保費確認環節。”墨白把合同展開，鋼筆懸在第四條款上方。
“你剛才提供的信息——天道公司通過芯片收集全球生物神經網絡數據，最終目的是拚湊維度坐標。這些內容作為保費的一部分，我暫且收下。”
“但信息類保費有時效性。如果你提供的內容在七十二小時內被證偽，保單自動作廢。”
0279歪了歪腦袋。
角質層覆蓋的麵部做不出什麼豐富表情，但那隻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正在快速運轉的光。
“不會……證偽。”
它伸出手指，點了點地上那張畫著網狀結構的圖。
“你想——驗證——我可以——當場——演示。”
墨白的鋼筆沒動。“怎麼演示？”
0279站起來，三噸重的身體在冷卻塔內投下巨大的陰影。
它走到牆邊，用爪尖在混凝土上輕輕敲了三下。
不是隨便敲的。
墨白的手表同時震動了三下。
他低頭看向表盤。
三下震動的頻率波形，和天道公司內部加密通訊的心跳校驗碼完全一致。
0279用指甲敲牆，偽造了一條天道公司的內部通訊信號。
“芯片被我——吸收之後——你們公司的——通訊協議——就變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0279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我能聽到——所有芯片——發出的數據——也能聽到——你手表裡的——每一條消息——”
它頓了一下。
“比如——剛才那條——＇太快＇。”
墨白的手指在鋼筆上停了半秒。
這頭東西能截獲他手表上的加密消息。
這意味著從它學會這項能力的那一刻起，天道公司在這顆星球上的所有通訊都對它透明。
而天道公司還不知道這一點。
否則總裁辦發來的就不是“太快”，而是“立即處決”。
墨白將這個判斷壓在心底，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演示有效。”他在合同第四條款寫下保費內容：“投保人提供天道公司通訊協議的完整解析能力，以及持續性情報監聽服務。”
0279重新蹲下來，看著墨白寫字。它的視線在合同上逐行移動，嘴唇無聲的跟著默念每一個字。
“這裡。”它指了指第六條款的空白處。“我還有。一個要求。”
“說。”
“我要。一個名字。”
墨白的筆停了。
“不是編號。不是商品號。”0279的聲音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我讀了。字典。裡麵有。很多名字。但那些。都是。別人的。”
它低頭看著自己覆蓋角質層的手掌。
“我想要。一個。屬於我的。”
冷卻塔裡的風忽然小了。兩千頭行屍的呼吸聲從塔外隱約傳來，像潮汐一樣均勻。
墨白看著0279的手掌。那隻手能撕開裝甲車，能拍碎混凝土牆，但此刻它隻是安靜的攤開著，等一個回答。
“取名不在理賠員的業務範圍內。”墨白說。
0279的琥珀色眼睛暗了一瞬。
“但可以作為附加服務。”墨白補了一句。他翻開字典，目光掃過幾頁，合上。
“零。”
0279抬頭。
“你的芯片編號末位是9，改造序列裡排第十，但你是唯一一個掙脫控製的個體。在所有被編號的商品裡，你是唯一一個不再是商品的。”
墨白在合同投保人一欄的“暫定名”後麵，寫下一個字。
零。
“從數學上說，零不是正數，不是負數，不屬於任何一方。但所有計算都從零開始。”
0279——零，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它的嘴角往兩側扯了一下。角質層的限製讓這個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意思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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