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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拐彎處，腳步聲追來了。
不是裝甲車，是人。
精算眼捕捉到熱源：一個，兩百零三厘米，體溫比正常人高攝氏一點七度。步頻恒定，沒有繞路，直接踩進河道。
鐵屠跳下來的時候，河道裡揚起一層白灰。
他的液壓剪懸在手側。脖子上那行字的最後一個“認”字剛好卡在衣領邊緣。
“跑的挺快。”
他環顧一圈。零背著弟站在最裡麵，沈刀在墨白側後方，手邊沒有公文包，力場發生器還扣著。
鐵屠的目光在零身上停了兩秒，移走了。
“收網協議還在。”他說。“你的報告讓軌道打擊撤了，但資產回收這一條，監察委沒碰。”
“我知道。”墨白說。
鐵屠往前走了兩步。“那你跑什麼。”
“不是跑。”墨白將公文包放在河道泥壁的突出處，騰出雙手，從內袋取出一份文件。“在走路。”
鐵屠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沒有接。
“TD-0917，你的臨時保單權限不涵蓋對抗收網協議的級別。這個你比我清楚。”
“涵蓋不涵蓋，取決於標的物的性質。”
墨白將文件翻開，指了指第一頁頂部的數據欄。
“這是0280最後一次回傳數據觸發的深層協議記錄。零截獲的，時間戳在二十三分鐘前，采購部內部係統發出的。”
鐵屠沒動。
“維度坐標拚圖完成度，97.3%。”墨白念出來。“完成這個數值的最後一塊數據，來自0280的神經網絡，而0280目前是天道保險公司在冊員工，投保人編號——”他翻到第三頁，“暫定名＇弟＇，簽約時間早於收網協議生效時間四十一分鐘。”
“所以？”
“所以維度坐標拚圖的最後一塊，是公司在冊員工的生物數據貢獻的。”墨白把文件夾起來，放回內袋。“按照天道公司《核心數據資產保全條例》第十一條，對貢獻核心數據的員工執行銷毀，等同於主動破壞公司核心資產完整性。這不是我的保單能不能擋的問題，這是采購部的收網協議本身構成違規的問題。”
河道裡很安靜。
沈刀把力場發生器的功率調小了一檔，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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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屠盯著墨白。
這個年輕人站在三米深的乾河道裡，西裝沒有皺，河道揚起的白灰落在肩上，他也沒拍。就那麼站著，像在辦公室裡回答一個例行問詢。
“你說的那個條例，”鐵屠開口，“是幾版的。”
“2019修訂版，第三次增補，附錄D。”
“附錄D在2021年被董事會決議暫停適用。”
“暫停適用的範圍是＇常規生物資產＇。”墨白拿出手機，調出條文截圖。“定義裡寫明，常規生物資產指＇未對公司核心數據庫產生不可逆貢獻的生物樣本＇。0280的數據讓坐標拚圖從96.1%跳到97.3%，是不可逆貢獻，不在暫停適用範圍內。”
鐵屠的液壓剪動了一下。
不是要用，是習慣性的捏了一下手柄。
“你背條款背的挺熟。”
“我是理賠員。”墨白把手機收回去。“背條款是基本功。”
鐵屠把液壓剪掛回腰間，沒有係扣子，隻是搭著。
“行。”他說。“程序上你贏了。”
他轉身，踩著來時的腳印往河道出口走。走了四步，停住。
沒有回頭。
“TD-0917。”
“嗯。”
“你知道維度坐標完成之後，下一步是什麼嗎。”
墨白沒有立刻回答。
“坍縮。”鐵屠自己說了。“我見過兩次。上一次，坐標完成後四十八小時，采集點方圓三百公裡從維度上消失。不是爆炸，不是沉沒。消失。”他頓了一下。“你那份保單，保額涵蓋維度消失嗎。”
他走出河道。
腳步聲遠了。
沈刀等他的熱源信號徹底離開精算眼範圍，才開口。
“他沒說條款的事。”
“他不講條款。”墨白從泥壁突出處取回公文包，檢查四角是否沾了泥。“他在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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