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地窖裡的電台
陳守業被帶走了。
整個二團——從團部到前線——都知道了這件事。
但有一個人不在營區裡。
李永華。
從黃沙嶺戰鬥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天。
偵察組搜了五天，在東北方向扇形展開搜索了十五裡——什麼都沒找到。
不是沒找到屍體，是活人死人全沒有。
二十個人連同他們的武器裝備，像從地麵上蒸發了一樣。
侯三每天晚上都要站在黃沙嶺東麵坡的最高處，朝東北方向看一會兒。
看不到什麼。
隻有空曠的原野和越來越冷的風。
第六天，張成——現在是二團的代理團長——來了前線。
他找到侯三。
“侯三，有件事要跟你說。”
侯三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陣地圖，擡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事？”
“團座走了。南京來人接走的。”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
張成的語氣有點彆扭，“團座走之前跟我交代了，讓我繼續找李營長。但軍部那邊……”
“軍部怎麼了？”
“軍部的意思是——如果一周內找不到人，就按失蹤處理。上報陣亡。”
侯三手裡的樹枝啪地斷了。
“放屁。”
“我也覺得不妥。但軍部的考慮是——如果李營長真的帶人往敵後突了，那他現在很可能在日軍的控製區裡。要麼死了要麼被俘了。活著回來的概率——”
“我說了，放屁。”
侯三站了起來，“他沒死。他帶著二十個人活著。”
張成看著他：“你這麼肯定？”
“我跟他——”
侯三差點說出“我跟他當了三個月的警衛班”，硬生生改了口。
“我跟他搭檔這麼久了。他是什麼人我最清楚。他要是死了，不會連一具屍體都找不到。”
張成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再跟軍部爭取幾天。但侯三——你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侯三沒接話。
他蹲回去繼續畫陣地圖。
張成看了看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走了。
侯三並不知道的是——李永華這個時候，確實還活著。
不但活著，而且活得還挺滋潤。
在東北方向約二十五裡外的一個叫王家溝的小村莊裡，李永華和他的二十個弟兄——正蹲在一戶農家的地窖裡。
準確地說，是一戶已經逃走的農家。
王家溝是個小村子，二三十戶人家。
日軍推進的時候，村民大部分都跑了。
剩下幾戶走不了的老人，看到二十個渾身是血的中國軍人鑽進了村子，非但沒有害怕，還把家裡僅剩的一點口糧拿了出來。
李永華的肩傷經過五天的休養，已經不流血了。
大虎給他換了三次葯——葯是從日軍營地的通訊帳篷裡順出來的急救包，質量比二十九軍自己的葯好了三倍不止。
除了肩傷的李永華之外，其他十九個人裡，重傷兩個，輕傷五個，其餘的都是皮外傷。
沒死人。
二十個人一個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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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華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當時從聯隊指揮部撤出來以後，他們往南麵跑了不到兩百米，就撞上了一隊日軍散兵。
大概三四十個人，是第三大隊的殘兵，正在四處亂竄。
雙方在黑暗中打了一場遭遇戰。
李永華判斷打不回去——南麵已經被大量的散兵堵住了，硬沖隻會越陷越深。
他當機立斷，帶著人調頭往東北方向突。
跑了整整一夜。
翻了兩道山樑，穿了三條河溝，一直跑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敢停下來。
然後他們找到了王家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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