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們先回去！
地窖裡的油燈昏黃。
李永華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張從日軍身上搜出來的地圖。
他用炭筆在上麵畫了幾個圈。
大虎蹲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幹餅子。
他的右臂傷口結了痂，但還在發癢，不時用左手去撓一下。
“營長，你說陳團座到底會怎樣？”
李永華沒擡頭。
“不會怎樣。”
“可南京說查辦——”
“查辦是做給日本人看的。”
李永華拿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你想想——我們團座陳守業是什麼人？黃埔三期生。老蔣的學生。全中國就那麼多黃埔生，老蔣把他們當命根子。殺一個抗日的黃埔軍官——等於告訴所有黃埔生：你們給我賣命，我翻臉就殺你們。他敢幹這種事？”
大虎想了想：“那為啥還要撤職？”
“麵子。”
李永華放下炭筆，“日本人在那鬧。老蔣得給個交代。撤職查辦——這四個字說出去好聽。實際上——撤了以後再找個機會復職，換個地方用，日本人也不好再追著不放。”
“那萬一……”
“萬一什麼？”
大虎撓了撓頭：“萬一老蔣真的把他殺了呢？”
“不可能。”
“你怎麼這麼肯定？”
李永華擡起頭看著大虎。
他的眼睛在油燈的光裡亮得嚇人。
“因為陳守業幹了什麼你知道嗎？一個團，傷亡僅僅幾百人，滅了鬼子三千七百人的精銳聯隊。這種戰績——是要記進戰爭史的。你把創造這種戰績的人殺了——天下人的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大虎不吱聲了。
牛大力從地窖的另一頭爬過來。
他的塊頭太大，在地窖裡走路得彎著腰。
“營長，外頭換崗的回來了。說村口那條路上沒有動靜。鬼子的巡邏隊好像往北撤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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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華點了點頭，“他們正在忙著收拾大田聯隊的爛攤子。沒工夫來搜這種小村子。”
“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牛大力問。
“再等等。”
“等什麼？”
“等一個消息。”
牛大力不明白，但他已經習慣了——營長說等那就等。
營長說走那就走。
沒什麼好問的。
當天晚上，消息來了。
周德明守了一天一夜的電台，終於截到了他要的東西。
“營長！二十九軍軍部的通訊——陳團座已經被南京來的人接走了。今天上午從北平軍分會出發的。”
李永華靠在牆上，閉著眼睛聽完了這句話。
“還有什麼？”
“軍部方麵還發了一條——關於二團整編的。陳守業被免職以後，二團暫由參謀長張成代理團長。等軍部正式任命。”
“張成當團長了……”
李永華自己嘟囔了一聲。
他想了想。
陳守業走了。
南京來人接走的。
排場大得嚇人——一個營來接一個被撤職的團長。
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蔣對陳守業重視得很。
不管嘴上怎麼罵，心裡是滿意的。
一個團滅了一個聯隊——這種仗全中國沒人打過。
老蔣表麵上要做給日本人看，暗地裡——他恨不得把這個功勞攬到自己嫡係身上。
陳守業是黃埔三期。
正兒八經的嫡係。
這個人不會死。
不但不會死，過了這陣風頭以後，多半還要高升。
想通了這一層，李永華做出了一個決定。
“大虎。”
“在。”
“通知弟兄們——明天淩晨出發。往南走。回二團。”
大虎愣了一下：“回去？”
“對。回去。”
“可是——營長，咱們現在算什麼？失蹤？陣亡？回去以後軍部那邊怎麼說？”
李永華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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