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葯氣從哪裡來？
天亮以後，顧行淵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讓秦九淵派阿七重新走一遍城隍廟底下通往王府方向的那條廢棄暗道，這次不是遠遠看一眼碎石就回頭，而是扒開碎石往裡鑽，看看堵死的地方到底有多厚。
第二件，讓沈若溪來後院看看。
沈若溪蹲在老槐樹下聞了半天，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都蹲麻了。
“有藥味。“她說，“非常非常淡，普通人絕對聞不出來。我要不是天天跟藥材打交道，也聞不出來。“
“什麼葯？“
“不確定。“沈若溪搖頭，“太淡了，隻能分辨出是藥材燒過以後的煙氣，不是生葯，是煉過的。“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要分辨具體是什麼葯，得讓師父來聞。但師父在清嵐山，來不了。“
“能不能讓囡囡來聞？“顧行淵問。
沈若溪猶豫了：“囡囡的鼻子確實比我靈，但她現在得靜養，我擔心——“
“隻是聞一聞。“顧行淵說，“不動封印，不用骨笛，不做任何消耗氣力的事情。就聞一聞味道。“
沈若溪想了想，點了頭。
囡囡被從床上叫起來的時候還迷瞪著眼睛，丸子頭歪到一邊，虎頭鞋沒穿，光著腳被顧行淵抱到後院。
“幹嘛呀爹爹，我還沒睡醒。“
“幫爹爹聞一個東西。“
“聞什麼？“
顧行淵把她放在老槐樹旁邊的石凳上坐好。囡囡的兩隻腳離地麵還差一截，晃蕩著。大花蛇從她手腕上探出頭來，吐了吐信子。
“你聞聞這棵樹底下有什麼味道。“
囡囡打了個哈欠，把鼻子朝地麵湊了湊，吸了兩下。
然後她的哈欠停了。
“有味道。“囡囡說，“苦苦的，澀澀的，像葯葯姐姐熬的那種黑乎乎的湯。但是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囡囡又吸了兩下鼻子，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葯葯姐姐熬的葯是活的味道，這個是死的。像葯被燒死了以後變成灰，灰被埋在土裡麵，又被蟲子吃了一半。“
沈若溪蹲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囡囡，你再仔細聞聞，這個味道跟你之前在城隍廟那邊聞到的味道一樣嗎？就是你說的'壞掉的糖'那個味道。“
囡囡認真地嗅了好一陣，搖頭：“不一樣。城隍廟那個是甜的，這個不甜。但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頓了一下。
“但是什麼？“顧行淵追問。
“這兩個味道的底下，有一個一樣的東西。“囡囡的表情變得困惑起來，“就是最底下那一層，被蓋住了，很不容易聞到的那一層，是一樣的。“
顧行淵和沈若溪對視了一眼。
一樣的底味。
不同的藥材，不同的炮製方法，不同的成品，但出自同一個人的手。
因為每個煉藥的人都有自己的習慣和手法，燒出來的葯煙裡會帶上自己的“味道“。就像寫字一樣，換什麼筆什麼紙都行，但筆跡是改不了的。
城隍廟暗道裡的葯煙，和王府地底下的葯氣，出自同一個人。
鶴先生。
鶴先生不但在城隍廟底下挖了暗道，還在王府地底下煉過葯。
七年前趙家出錢翻修城隍廟的時候，鶴先生就已經把手伸到了這裡。
顧行淵蹲在地上，摸了摸老槐樹拱出來的根係。
八十年的老樹，根往下紮兩丈多。鶴先生在樹根下麵一丈的地方挖了空間，用樹根做天然的遮掩——誰會懷疑一棵八十年的老槐樹底下有文章？
而且樹根能吸收土壤裡的氣味。煉藥的煙氣滲入地麵以後被樹根過濾，到了地麵上就幾乎聞不出來了。
普通人聞不出來。沈若溪勉強能聞出一點。隻有囡囡這種靈敏到不正常的鼻子，才能分辨出最底層的底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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