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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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四年。
臨夏時節，禦花園裡的花開得正盛。
陸之衡穿著一身明黃衣衫，邁著小短腿走在花徑間，腦袋左搖右晃地四處張望。
雲大監連忙吩咐宮人撐起華蓋，嘴裡急得直念叨：“哎喲，我的陛下喲，這麼熱的天，您非要出來做什麼喲。”
陸之衡如今已經四歲多了，正是貪玩好動的年紀。
他是追著阿娘出來的，昨晚阿娘歇在永安宮，別以為他不知道。
若非如此，為何今早他用膳時，阿娘會突然出現，還是和父王一道來的？
昨夜父王分明就是阿娘一起睡的。
隻不過待他下朝之後，聽雲大監說阿娘剛走沒一會兒，便二話不說，頂著日頭就跑了出去。
“阿娘——”
“阿娘——”
雲大監又“哎喲”一聲，慌忙示意身後眾人跟上。
追到宮門口，連個人影也沒見著。
陸之衡的眼淚頓時像斷了線的珠子，哇哇大哭起來，哭得傷心欲絕，不能自已。
他千辛萬苦追了這麼久，連和阿娘告個別都沒來得及，阿娘就又走了。
雲起忙蹲下身，一麵哄著這位小祖宗，一麵在心裡暗自叫苦。
每隔兩三日就要來這麼一遭，他覺得自己這張保養得宜的臉，都快被愁垮了。
兩公裡外的街道上。
阿謠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後瞧了瞧，並無人追來。
恍惚間，她仿佛聽見小兒哭鬨聲，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時候他該在上朝，怎會跑出來？想來是聽岔了。
春桃跟著往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時，無意間瞥見娘子脖頸下的青痕交錯，抿了抿唇。
心裡暗暗嘀咕：陛下都這般大了，王爺每次見著夫人，還跟那老虎見了兔子似的，恨不得一口生吞了去。夫人這般身嬌體弱的，哪裡經得住？
果然，阿謠放下簾子後，眼底掛著兩團青黑，顯然是一夜未曾安睡。
春桃忍不住埋怨：“王爺也真是的，明知道小主子多黏您，還非要將您騙進宮來。”
阿謠麵色微僵，不由想起昨日之事。
這些天，陸綏為推行新政，並不順利。
一連半月都歇在宮裡，陪在小皇帝身邊。阿謠這邊也沒閒著，洛陽這間沁芳閣終究是小了，她正盤算著另尋鋪麵。
陸綏不在府中，反倒省事。
昨夜，雲起忽然來傳話，說王爺這些時日不曾好生歇息，犯了舊疾，需王妃進宮瞧瞧。
四年前他後背那處傷口，確實傷得厲害。
阿謠聽了並未多想，當即帶著春桃上了馬車。
到了承清殿，雲起迎上前來。
阿謠邊往裡走邊問：“到底怎麼了？怎會突發舊疾？”
雲起麵色一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落在阿謠看在眼裡，隻當他病情重得不好明說，腳步愈發快了起來。
剛行至殿前，隻見廊下密密麻麻跪了一眾朝臣，瞧那模樣已跪了許久。
不少文臣麵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連挺直腰板都格外吃力。
越是往裡走，陸綏那暴戾的怒斥聲便越是清晰：“孤念諸位老臣曆仕數朝，素來敬重，推行新政之初，也處處留有餘地。可爾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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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沉冷，威壓儘顯：“一味固守舊製，阻撓政令下達，莫非真當孤身居攝政之位，便不敢動你們？”
跪在最前方的幾位老臣身子猛地一顫，顫聲道：“王爺，新政苛責商賈、削減勳貴俸祿，動的是朝廷根基啊，還望您三思！”
“根基？”陸綏低笑一聲，笑意裡無半分溫度，“如今國庫空虛，流民四起，世家大族圈占良田、隱匿人口，百姓食不果腹，這便是你們死守的祖宗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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