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忍之一字
天才蒙蒙亮，殿外便已傳來悠遠的誦經聲。
卯時，殿內烏泱泱站滿了人。
陸氏宗族親眷依序而立，阿謠站在最末，隱在人後，無人留意。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為首那人身上。
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束著金玉帶，身姿峻拔如山，高高在上猶如神祇降世。
陸綏垂著眼，神情莫辨。
他就這麼一個弟弟，此刻心裡定然也是難過的罷，阿謠垂眸想著。
晨霧裹著道觀獨有的檀香與香火氣，絲絲縷縷飄散開來。
齋醮科儀漸入高潮。道長手持桃木劍，步罡踏鬥，口中誦念著晦澀的度亡經文。
那聲音蒼老而莊重，香爐裡三炷清香燃得正旺，煙靄裊裊升騰，模糊了殿內神像與眾人的麵容。
阿謠跟著道眾跪拜，膝蓋觸上冰涼的蒲團，涼意順著衣料絲絲滲入，倒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祭典進行到上供環節時，陸綏轉身接過道童遞來的供品，動作行雲流水，眉宇間不見半分不耐。
他擡眼間，目光恰好掠過站在末尾的阿謠，此時她正低著頭，鬢邊一縷碎發垂落，遮住半邊臉頰，隻露出小巧的下巴，模樣楚楚可憐。
陸綏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想起昨夜她倉皇逃離的背影，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將供品輕輕置於案上，動作虔誠而鄭重。
待一切結束，阿謠順著人流往外走時，齊嬤嬤一個眼風掃過那纖腰薄背，心中暗驚，她怎麼會來此處？
她湊到鄭婉卿耳邊低語幾句，隻見鄭婉卿眼底寒光乍現，沖身側的婢女點了點頭。
那二人旋即快步出去，一切做得悄無聲息。
阿謠與冬至沿著小路往客舍走，正欲收拾行裝下山，卻被兩個眼生的婢女攔住了去路。
“阿謠娘子，我家夫人有請。”
冬至打量這二人，見她們衣著打扮皆是府上的人，當即閃身將阿謠護在身後。
冷聲質問：“你們夫人是何人？我家娘子豈是她想請便能請的？”
那二婢聞言大怒：“放肆！我家夫人乃是鄭氏嫡女，都督府的二夫人！”
阿謠心頭一沉。她不過前來祭拜一場，竟又惹出禍端。
可如今她與陸府早已無甚瓜葛，即便鄭婉卿想尋她的麻煩，也師出無名。
她對冬至道：“我們走，不必糾纏。”
冬至已知曉娘子和二公子之間的事，今日是二公子的百日祭，想必二夫人也不敢鬧得太過火。
“娘子，您先走。”
冬至原是陸綏院中的婢女，鄭婉卿絕不敢拿她怎樣。阿謠略一遲疑，轉身往小路上跑去。
那二婢沒想到這女子如此大膽，還不及開口，便見自家夫人已從另一頭將人堵了回來。
阿謠步步後退，眼看著鄭氏帶著一眾婆子從園子裡轉了出來。
鄭婉卿一見這張狐媚子臉，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這賤蹄子，竟敢尾隨他們來到太真觀！
她算什麼東西？不過一介外室，說破了天，能不能祭拜陸行舟也得看她這個正經夫人的臉色！
看著她那張麵若桃瓣的臉，鄭婉卿聲音尖厲：“給我摁住她！”
齊嬤嬤帶著兩個粗仆上前，一把將阿謠摁跪在滿是碎石的路上。
阿謠忍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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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驚叫出聲：“二夫人！我家娘子不是府裡的人，您怎能擅自用刑？”
鄭婉卿冷冷掃她一眼：“你這賤婢，胳膊肘往外拐。本夫人收拾完她，再來收拾你。”
說罷，腳尖猛地抵住阿謠的下頜，迫她高高仰起頭，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狠戾：“說，你是如何來的？”
阿謠不願將事鬧大，強忍著這番羞辱，低眉忍痛道：“是……是大都督讓妾來的。”
齊嬤嬤上前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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