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幽州別
阿謠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屋子本就不是我們的，也未曾花過我們的銀錢，這裡頭的物件，自然也不該由我們來處置。”
春桃聞言眼睛一亮，是了，她們這一走，這宅子想必陸府自會派人來收拾。
兩人正覺萬事已備，隻待啟程。
都督府內，肅安院靜得落針可聞。
丁卯從外間匆匆而入，廊下隻零星燃著幾盞燭火，昏黃的光暈在夜風裡微微搖曳。
他心中記掛著要事，腳下不停，徑直往書房而去。
推門而入時，便見陸綏負手立於窗前，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沉鬱。
丁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慨嘆，主公戎馬半生，最小的妹妹被送入宮廷，登上那至高無華的貴妃之位。
在那吃人的深宮之中，步步維艱，不知要經歷多少明槍暗箭。
而如今二公子又早早去了，偌大的陸府，真正留在身邊的，竟隻剩下主公一人。
他收斂心緒，躬身作揖：“主公，您先前吩咐打聽阿謠娘子，方才傳來消息了。”
陸綏淡淡收回視線，落在丁卯身上，腦海中倏然掠過那張勾人奪魄的麵容，聲音沉靜如潭：“說。”
丁卯垂眸，語氣恭敬而平穩：“阿謠娘子是一年前來的幽州，原隨州下郡縣，家中還有一個弟弟。隻是去年地裡大旱，顆粒無收，偏她又生得貌美，被綺春坊的嬤嬤瞧中，家中實在無力支撐，不得已將她賣入了綺春坊。”
他說到此處，略頓了頓，悄然擡眼覷了一下主公的神色。
才又低頭繼續：“直到半年前，二公子偶然去吃酒，正逢阿謠娘子獻舞，便替她贖了身，之後的事，主公都已知曉。”
陸綏微微頷首，未發一言。
丁卯心下暗嘆，那阿謠娘子也實在是個苦命人，賣去哪裡不好，偏偏入了那勾欄瓦舍。
若不是遇到二公子，這輩子怕是難逃深淵。
他又想起還有一事未報，便續道：“屬下還探得一事，阿謠娘子似是要在這幾日啟程，離開幽州。”
“離開？”陸綏眉梢微動，語調不辨喜怒，卻隱隱透出危險。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杯的邊沿，片刻後沉聲吩咐：“派人盯著，一旦她動身，即刻來報。”
“是，主公。”
丁卯領命退下，心中卻暗暗吃驚，自那日從太真觀歸來，他便隱隱覺得主公與那謝娘子之間，絕不簡單。
如今這一番吩咐，果然印證了他當初的猜測，看來那幾日的照拂，倒也沒有白費。
隻盼那謝娘子莫要讓他失望才好。
待丁卯離去，陸綏起身推開窗欞，夜色如水，風拂衣袂。
他目光投向遠處，唇角微抿，聲音低沉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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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招惹了我，這幽州，豈是你說走就能走的。”
兩日後，烏鵲巷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幾位身形魁梧的鏢師立於車旁，神情戒備。
阿謠立在簷下，擡眼望了望天色。
此去洛陽路途遙遠，她特意請了鏢師隨行，隻盼一路平安，再無波瀾。
將行囊一件件搬上馬車，阿謠戴著帷帽立在巷口，目光緩緩掠過這條短暫棲身的長巷。
又擡眼，將幽州的天色最後望了一遍。
——別了，幽州。
馬車一路順暢出了城門，她早已備好路引，先走陸路至康郡，再轉水路繞道，最後抵達洛陽。
計劃周密，步步謹慎，眼看著日頭西斜，馬車駛入城郊的林蔭小徑，她懸了幾日的心終於稍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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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到了隔壁惠州的護城河，上了船，便離幽州越來越遠了。
即便有人發現她離開，再想追趕，也是徒勞。
那時，她已踏上歸鄉的路。
“父親，母親……”她掀開車簾一角，遙遙望向洛陽的方向，目光幽遠，“阿謠終於可以來陪你們了。”
那裡是她長大的地方。
她要查清楚，雙親為何慘死。她從來不信父親會貪腐，父親不過是戶部侍郎，怎會、怎敢去碰那要人命的東西？
最可能的，不過是擋了誰的路，成了替罪羊罷了。
想到這些，胸口便堵得慌，她放下簾子，不再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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