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緊的,連呼吸都在控製——那是一種高度警覺狀態下的本能反應。
現在警覺還在,但已經退到了後台。
站在前台的是另一樣東西:篤定。
他篤定劉奎會來。
他篤定劉奎來了之後,這兩個小赤佬就翻不了天。
一個巡捕房署長手底下的打手,能有多大本事?
打折了劉麻子的骨頭、當場殺了兩個人——確實狠,確實囂張。
但囂張有什麼用?
囂張的人在上海灘活不長。
靠的是背後的人。
你背後是劉奎,我背後也有人。
劉奎那個級別——黃金榮一個電話打到法租界總巡費爾南那裡,劉奎的烏紗帽就得晃三晃。
當然,這個電話他暫時不打。
沒到那一步。
先讓劉奎來,把人領走,賠個不是。
麵子上過得去,這事就算完了。
黃金榮溜達回了大廳中央。
他的保鏢跟在身後,六個人自動保持著扇形的站位。
剩下那些青幫弟子看著老板的架勢——鬆了、活了——他們也鬆了,刀棍放低了些,有幾個把棍子杵在了地上,兩隻手搭在棍頭上歇著。
張啟山踩著劉麻子。
從頭到尾,他這隻腳就沒換過位置。
劉麻子的後腦勺被他的皮鞋底壓著,臉貼在地麵的血泊裡。
劉麻子此刻是清醒的——他在裝暈。
疼當然疼,但比疼更厲害的是怕。
他趴在地上,從眼皮底下的縫隙裡偷看過一回——看到了那兩具沒了腦袋的屍體——然後就再也不敢看了,閉著眼,控製著呼吸,儘量讓自己像一團沒有生命的肉。
張學城走到了張啟山身邊。
兩個人沒說話。
不需要說。
張啟山的眼皮跳了一下——隻一下,幅度極小,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但張學城看見了。
這是他們之間的一個信號。
眼皮跳一下:有情況,留意。
張學城靠在了張啟山旁邊的一根立柱上。
短褂的後腰鼓著一塊——毛瑟別在那裡。
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去碰槍。
黃金榮在大廳另一頭,背對著他們,跟老周低聲交代什麼。
張學城利用這個間隙,掃了一遍整個大廳。
出口。
正門一個,後門一個——後門在吧台左手邊的走廊儘頭,通後廚和員工通道。
側麵還有一個消防門,但從裡麵被鎖死了,出不去。
樓梯。
汪石清下來的那個樓梯,在大廳右側。
二樓有包廂和露台,露台連著外麵的消防梯。
人數。
青幫弟子還剩五十來個——方才亂的時候跑了幾個。
六個保鏢。
黃金榮本人。
加上門口站著的幾個望風的,差不多六十號人。
他這邊——他和張啟山,兩個人。
一把毛瑟,剩六顆子彈。
張啟山腰間可能還藏著東西,但大件武器不會再有了。
這個局麵,如果劉奎帶人來——不管來幾個——人數上會更加懸殊。
張學城的手指在大腿側麵輕輕叩了兩下。
不是緊張。
是在想事情的時候,他的手會動。
周璿從吧台後麵站起來了。
她的腿還軟,但撐著吧台的邊沿,站住了。
白棉布還攥在手裡,上麵的淚痕已經乾了一半。
她走過來了。
往張學城這個方向走。
經過地上那兩具屍體的時候,她繞了一個彎——繞得很大,幾乎貼著牆走了半個弧形。
她不敢看地上。
不敢看那些碎掉的東西。
但她的腳步沒有停。
走到張學城麵前的時候,她站定了。
“你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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