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我。黃金榮要拿你去討好劉奎。你自己還一攤爛事呢——你幫我乾什麼？”
周璿張了張嘴。
她為什麼幫他？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是因為方才他托住了她的肘彎？
是因為他說了那句“今天晚上誰也帶不走你”？
還是因為更早的時候——百樂門樓上，她在台上唱歌的時候，他坐在吧台邊上，安安靜靜地聽？
都不是。
也都是。
“你方才殺了兩個人。”
周璿的聲音很輕。
“你如果走不了——他們會殺你的。”
“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修飾——不豪邁，不動人，不感天動地。
就是一句大白話。
一個在百樂門唱了三年歌的女人，今晚上已經看到了碎裂的骨頭、爆開的頭顱、滿地的血——她受夠了。
她不想再看到了。
張學城沒接話。
他把毛瑟從腰後麵抽了出來。
周璿的身體緊了一下。
但他沒有舉槍。
他把毛瑟拿在手裡，退出彈匣，看了一眼——六顆子彈，黃銅殼，在燈光下泛著暖色——推了回去，“哢”的一聲扣緊。
“你回吧台後麵蹲著。”
他說。
“什麼？”
“回去蹲著。一會兒不管外麵什麼動靜，你不要出來。”
周璿盯著他的臉。
“你——你到底要乾什麼？”
張學城把毛瑟重新別回腰後。
短褂的布料遮住了槍柄。
“你說的對。”
他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什麼？”
“你說低頭說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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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了歪嘴角——那個角度極小，算不上笑，但比他今晚的任何表情都多了一絲活人氣。
“好主意。我考慮考慮。”
他顯然不會考慮。
周璿也知道他不會考慮。
但這一句廢話在這個滿地是血的大廳裡——在槍、刀、屍體和黃金榮的包圍下——說出來的時候，周璿的嘴角有一個極短暫的顫動。
不是哭。
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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