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斬蛟
江水越過防波堤，重重砸在柏油路麵上。
風裡夾著雨，江水倒灌上來，空氣裡全是底泥的腥味。
許觀南半跪在側翻的工程車頂，肩膀死死頂著重型狙擊步槍的槍托。他沒穿雨衣，黑色的戰術服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雨水順著他的頭盔邊緣往下流，模糊了戰術目鏡。
“三組，填彈！把那畜生壓下去！”
許觀南對著通訊器大吼，嗓子已經啞了。
前方五十米的江心，江水不再是平緩地流淌，而是像沸騰一樣往上湧。一個巨大的黑色水包在江麵隆起，水下有十幾米長的黑影在翻滾。
“砰——！”
許觀南扣下扳機。特製的破甲彈膛口噴出一道長長的火舌，子彈撕開雨幕，精準地咬在水麵翻滾的黑鱗上。
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火星在江麵上一閃而逝。
子彈彈開了。
被擊中的鱗片隻留下了一道血痕。水下的龐然大物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因為疼痛而停頓。它隻是甩了一下尾巴。
江麵猛地炸開。
幾十噸重的江水被一股巨力掀起，化作一道水牆，越過防波堤，轟然拍在沿江大道上。
停在路邊的幾輛轎車瞬間被水流掀翻，像玩具一樣順著水勢朝後滾去，撞在綠化帶的樹榦上，玻璃碎了一地。
“隊長，壓不住！靈能探測儀爆表了，它要走水！”通訊器裡傳來三組隊員變調的吼聲。
許觀南咬著後槽牙，一把扯下礙事的戰術目鏡。
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壓得極低，彷彿要貼到江麵上。
那條黑影終於從水下擡起了半截身子。
那是一個碩大的頭顱，類似蛇，但頭上鼓起兩個醜陋的肉包。暗黃色的豎瞳足有燈籠大小，冷冷地掃過岸邊的防線。眼神裡隻有看待螻蟻的漠然。
水位還在漲。江水已經漫過了許觀南所在的工程車輪胎。
沿江大道後方，是密集的居民區和商業街。
“攔不住了。”許觀南手腳發涼，他把狙擊槍往旁邊一扔，按住肩頭的通訊器，“防線後撤！通知後方，全功率拉響防空警報！所有人，疏散平民！快！”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城市的雨幕。
原本躲在遠處商鋪屋簷下看熱鬧的人群，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看到江水卷著汽車衝上街道時，恐慌徹底爆發了。
人群開始尖叫，推搡，轉身拚命往地勢高的地方跑。
江水追在人群後麵，漫過腳踝，漫過小腿。
防線全麵潰退。許觀南拎著一把製式橫刀，趟著齊膝深的水，一邊掩護幾名摔倒的平民爬起來，一邊扯著嗓子喊：“往前跑！別回頭！”
就在這兵荒馬亂的潰逃中，許觀南看到了一把黑傘。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黑色長柄傘。
撐傘的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長褲。左手撐傘，右手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人群像潮水一樣驚慌失措地往後退，他卻順著街道，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明明場麵亂的要命，迎麵而來的人群卻自然的避開了他。
更讓許觀南眼皮直跳的是那人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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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麵上的積水已經深及小腿，渾濁的泥水夾雜著樹枝和垃圾在翻滾。可那個撐傘的人一路走來，灰色的褲腿和鞋麵竟然乾乾淨淨，連一滴泥水都沒有沾上。
江風很大，但他手裡的黑傘卻穩如泰山。
他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恰好路過這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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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撐黑傘的！”來不及想那麼多，許觀南急紅了眼，拎著刀蹚水衝過去，“前麵走水了！你往前湊什麼！往回跑！”
顧清辭停下腳步。
他擡起傘沿，視線越過許觀南，落向後方的江麵。
那條蛟龍已經大半個身子探出了水麵，張開血盆大口，正準備借著這滔天的水勢沖入城市。
他隻是看著那條龐然大物，眼神很淡。許觀南後來回憶起，覺得就像是人在散步時，看到路邊有一堆擋路的垃圾。
一陣夾雜著雨水和雜物的狂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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