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灰市·上
市郊，西山防空洞舊址。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工程，靈氣回潮後，逐漸成了本市散修和異人私下交易的灰市。隻要不鬧出人命，鎮厄總局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防空洞的入口大開著。沿著粗糙的水泥台階往下走，光線變得昏暗。空氣裡混雜著地下水汽的發黴味、劣質線香的煙熏味，還有嘈雜的人聲。
顧清辭穿著那件深色的休閑風衣，雙手揣在口袋裡，踩著有些濕滑的地麵，走進人群。
通道兩邊鋪著各種防水布和舊毯子，上麵擺滿了零碎物件。
顧清辭腳步不停，視線隨意掃過兩側的攤位。
左邊一個攤位上，攤主正唾沫橫飛地向幾個現代散修推銷一株“百年血參”。顧清辭隻看了一眼。那是一根普通的白蘿蔔，表皮浸泡過黑狗血，裡麵還塞了兩根生鏽的鐵釘用來充當靈氣波動。
右邊一個攤位賣的是“上古劍訣”殘頁。顧清辭的目光在封麵上停了半秒。紙張是現代機器列印做舊的，封麵上畫著的起手式，手腕發力點完全反了。照著練，不出三年經脈就會廢掉。
顧清辭收回視線。
這個時代的修行界，比他預想的還要粗糙、斷裂。真貨極少，大多數人都在盲人摸象。
他沒有停留，順著通道繼續往防空洞深處走。他今天來，隻是想買個能燒水的真器皿。
在顧清辭身後五十米外，許觀南混在人群裡。
他換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右耳裡塞著一枚微型通訊耳機。
防空洞裡溫度不高，許觀南的後背卻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顧清辭當成討厭的蒼蠅。但他又必須時刻保持視線不被人群擋住。
周圍那些為了幾塊假靈石討價還價的散修，根本不知道一個什麼樣的存在正從他們身邊走過。
“總台，目標進入防空洞深處B區。”許觀南低著頭，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彙報。
耳機裡傳來韓崇嶽沉穩的聲音：“保持距離。遇到突發情況，第一優先保全目標周圍的平民，第二優先擊斃任何試圖向目標出手的蠢貨。不要讓他親自動手。”
“明白。”
許觀南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藏在夾克內側的特製手槍，快步跟了上去。
防空洞深處，空間豁然開朗，原本的地下物資儲備庫被改造成了核心交易區。
能在這裡擺攤的，多少都有些真本事，或者背後有剛復甦的山門背景。圍在這裡的人也更多，全都是身上帶有微弱靈力波動的修行者。
此時，核心區中央圍了一大圈人。人群很安靜，沒有人敢大聲喧嘩。
顧清辭走到人群外圍。
他沒有刻意往裡擠，隻是平緩地邁出步子。擋在他前麵的人，會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推力，身體下意識地往兩邊側開，讓出一條路來。
顧清辭順著這條路，走到了人群最前麵。
空地中央，鋪著一塊乾淨的黃布。
黃布後麵盤腿坐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他留著長發，穿著一件樣式古怪的灰色道袍，下巴微擡，神色十分倨傲。
他的攤位上隻擺了三四件東西：半截斷劍、一塊發黑的玉牌，以及一個滿是泥垢的黑陶罐。
引人注目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年輕人周圍的地麵。
他用某種特製的硃砂粉，在自己和攤位周圍畫了一圈繁複的紋路。紋路正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將周圍空氣裡的靈氣緩慢地拉扯過來，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威壓。
周圍的現代散修站在兩米開外，看著那圈發光的紋路，眼神裡滿是敬畏。
“聚靈陣……這是完整的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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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恐怕是那些封山到今天的古宗門裡出來的。”
“小點聲，別惹怒了人家。這種有法統傳承的人，捏死我們跟捏死螞蟻一樣。”
竊竊私語聲傳入顧清辭的耳朵。
顧清辭的視線掠過那個倨傲的年輕人，落在他麵前的陣法上。
陣紋畫得很粗糙。起筆斷了氣，收筆洩了靈。原本可以聚攏方圓十裡靈氣的陣法圖，被他畫成了隻能勉強牽扯周圍幾米空氣的殘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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