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灰市·下
防空洞深處，紅色的硃砂陣紋大亮。
沉重的靈氣威壓像一堵無形的石牆，順著年輕人的手印，狠狠砸向顧清辭的後背。
人群外圍，許觀南的槍口已經擡起。他甚至來不及瞄準，大拇指直接壓下擊錘。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清辭的右手，穩穩地落在了那個黑陶罐上。沒有骨斷筋折的悶響，也沒有吐血倒飛的慘狀。
那股足以壓碎常人內髒的威壓，落在他身上，連他風衣的衣角都沒能掀起半分。就像一陣微薄的夜風，吹過了一座生根千年的鐵山。
顧清辭五指收攏，將那個滿是泥垢的黑陶罐拿了起來。拿得很穩，很隨意。
坐在黃布後的年輕人瞳孔驟然放大。
“這不可能！”他失聲叫了出來，臉上的倨傲瞬間變成了驚怒。
這個凡人明明連一絲真氣都沒有，怎麼可能硬扛聚靈陣的重壓？
他咬破舌尖，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吐在身前的陣紋上。雙手快速變幻法印，試圖強行抽取地下更深處的靈氣，徹底激發陣法的殺伐之力。
刺眼的紅光從地麵升騰而起。周圍兩三米內的現代散修被這股外溢的氣息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顧清辭單手托著那個黑陶罐，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反擊，也沒有動怒。
他隻是低下頭，視線掃過腳下那些發著紅光的硃砂紋路。眼神裡沒有忌憚，隻有一絲看小孩子胡鬧般的乏味。
“生門接了死水。”
顧清辭開口了。聲音很平淡，在嘈雜的防空洞裡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的目光順著陣紋移動，停在年輕人盤腿坐著的位置：“陣眼也是反的。”
年輕人結印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顧清辭收回視線，看著手裡那個髒兮兮的陶罐，語氣毫無波瀾：“你想死，可以繼續。”
“你懂什麼！一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凡物，敢對我九嶷洞天的陣法大放厥詞！”年輕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怒吼出聲。
他不顧一切地將體內剩餘的靈力全部灌入陣眼。
紅光大盛。
“哢。”
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在年輕人的身下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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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散發著威壓的硃砂陣紋，突然像被重鎚砸碎的玻璃一樣，寸寸斷裂。紅光瞬間轉為渾濁的死灰色。
被強行聚攏的龐大靈氣失去了陣紋的約束，在陣眼處轟然炸開。
沒有爆炸的巨響，隻有一股沉悶至極的反噬力。
“噗——！”
年輕人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他仰起頭，噴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後方的水泥牆壁上。
他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直接昏死過去。七竅都在往外滲血。
陣法徹底熄滅。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血氣。
防空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幾十個現代散修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們看看牆根下不知死活的古宗門殘徒，又看看站在原地毫髮無損的顧清辭，眼中全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那可是一個完整的古陣法！
這個人甚至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隻說了兩句話，陣法就自己崩潰反噬了？
顧清辭對周圍的視線毫無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將黑陶罐夾在臂彎裡，騰出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
他抽出兩張紅色的百元紙幣，指尖一鬆。
兩張紙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的黃布上。
“買罐子。”
留下這三個字，顧清辭轉身。
擋在前麵的人群就像觸電一樣，慌亂地向兩邊躲閃，硬生生擠出一條寬敞的通道，生怕沾上他一點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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