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水
顧清辭拎著黑陶罐回到長寧街的小院時，夜已經深了。
推開院門，他徑直走到院牆角落的水池旁，擰開銅質的水龍頭。
現代的自來水流出，沖刷在黑陶罐表麵。顧清辭拿了一塊粗布，隨意地擦拭著罐子表麵的泥土。
隨著黃泥被沖走，陶罐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不是原本的純黑，而是一種暗啞的黑灰色。胎體表麵布滿了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小孔洞，在昏暗的院燈下，隱隱閃爍著銀色的細碎光點。
那是沉星灰。千年前，玉闕劍宮所轄的三百座靈礦中，用來墊底過濾雜質的邊角料。
顧清辭沖乾淨陶罐，將其放在石桌上的小紅泥爐上。
沒有動用靈力生火，他隻是劃了根火柴，點燃了爐膛裡的幾塊木炭。
隨後，他擰開一瓶白天買來的純凈水，倒進陶罐裡。
炭火跳動。
十幾分鐘後，黑陶罐裡傳出水沸的咕嘟聲。
顧清辭揭開蓋子。
原本死氣沉沉的純凈水，此刻在罐中翻滾。陶土孔洞裡的沉星灰遇熱激發，將水中那些經過現代工業過濾留下的滯澀感一點點吞噬。
絲絲縷縷的白色水汽從罐口飄散出來。
水汽沒有隨風散去，而是懸在半空，隱約聚集成了一朵指甲蓋大小的雲霧形狀，緩慢地翻卷。
水被煮“活”了。
顧清辭捏起一撮便利店買來的廉價紅茶，隨手扔進一旁的白瓷杯裡，提起黑陶罐，將滾水注入。
“嘩——”
水柱砸在杯底。原本添加了香精的紅茶，在滾水的沖刷下，立刻分離出一層渾濁的暗紅色浮沫。顧清辭端起茶杯，將上麵那一層浮沫撇掉。
剩下的茶湯，清亮透徹，呈現出一種乾淨的琥珀色。
顧清辭靠在藤椅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香精味沒了。茶底粗糙的苦澀被完全化開，水路變得綿軟，順著喉管滑下去，終於有了那麼一絲能入口的活氣。
他放下茶杯，聽著院牆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胎噪，微微閉上眼。
勉強能喝。
同一時間。
南嶺瘴山深處，九嶷洞天。
重重疊疊的霧瘴將這座綿延的古山脈與現代社會徹底隔絕。半山腰處，一座修建在懸崖邊緣的黑石大殿裡，終年不見陽光。
這是九嶷洞天的魂牌殿。
殿內兩側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鑿出了上千個巴掌大小的石龕。每一個石龕裡，都立著一塊白色的玉牌。大部分玉牌黯淡無光，隻有最上麵幾排的玉牌亮著微弱的螢火。
“哢。”
寂靜的大殿裡，突然響起一聲極輕的脆響。
正靠在石柱旁打瞌睡的守殿弟子猛地驚醒。他順著聲音看去，視線落在右側最底層的一個石龕上。
那裡立著一塊屬於外門弟子的玉牌。
玉牌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雖然沒徹底碎掉，但上麵的微光已經瀕臨熄滅。
守殿弟子臉色微變，立刻轉身跑出大殿。
一炷香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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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寬大黑袍、麵容枯瘦的老者走入魂牌殿。他是九嶷洞天外門執事長老，褚陰。
褚陰走到那個石龕前，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捏住那塊裂開的玉牌。
一絲陰冷的黑氣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玉牌裂縫。
片刻後，褚陰鬆開了手，隨手將玉牌扔回石龕。
“長老，是李錚的魂牌。”守殿弟子跪在後麵，低聲彙報，“他前幾日偷拿了下品陣材，私自跑下山去了。”
“一個棄徒，死活無所謂。”
褚陰眼神陰沉下來，“但這玉牌上反噬的痕跡，是聚靈陣被強行撐爆了。”
守殿弟子愣住了：“撐爆？李錚隻有鍊氣期的修為，誰會為了殺他，去硬扛一個完整的聚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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