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中的三花貓
長寧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蓄水池。
幾十米高的水牆砸碎了沿江的防線後，洪流順著城市的低窪處瘋狂倒灌。
柏油路麵看不見了。水深超過了三米。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隻剩下一個頂端露在水麵上，燈罩裡的電線短路，爆出一團藍色的火花，隨即徹底熄滅。
整座城市被泡在冰冷的江水裡。
水下更亂。
成群的巨型甲殼妖獸和長滿綠毛的變異水鬼，在水底橫衝直撞。它們追逐著活人的血氣，把擋路的一切汽車和牆壁碾成碎渣。
在這片末日般的汪洋中。
一塊殘破的木製廣告牌順著水流，在建築物的縫隙間起伏。
廣告牌上，趴著一團濕漉漉的東西。
那是一隻流浪貓。
體型很小，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身上的毛髮被泥水糊成了一團，勉強能看出原本的顏色——黑、橘、白相間。
一隻三花貓。
她緊緊趴在木闆上。四隻爪子的指甲完全彈了出來，死死摳進木頭縫裡。指甲邊緣滲出了血，又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
她沒有法力。
體內連一絲最微弱的妖氣都沒有。普通的流浪貓，餓了三天，又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水捲走。
一個浪頭打過來。
黑色的泥水直接漫過木闆。三花貓的身體被水流重重地掀了起來。
她發出一聲微弱的尖叫，兩隻前爪在半空中徒勞地亂抓，隨後重重地砸進冰冷的黑水裡。
水瞬間灌進了她的口鼻。
泥沙堵住了氣管。肺部傳來針紮一樣的劇痛。
在水下，一隻體長五米的巨型鱷龜正從她下方遊過。鱷龜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妖氣，足以讓普通的野獸瞬間心臟驟停。
但鱷龜沒有理會這隻貓。
在古妖的感知裡，這隻是一團沒有任何靈氣波動的凡俗血肉，連塞牙縫都不夠。
鱷龜龐大的身軀帶起一股強烈的暗流，直接把三花貓卷向了更遠的地方。
三花貓在暗流裡翻滾。
她本該死了。普通的貓在這種水壓和窒息感下，撐不過十秒。
但在她靈魂的最深處，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痕跡。
那是一縷命痕。
千年的歲月抹平了她的修為，打碎了她的神智，退化了她的肉身。但唯獨這縷命痕，像釘子一樣死死紮在她的魂魄裡，怎麼也拔不掉。
在這近乎溺斃的絕境中，命痕閃爍了一下。
一絲潛藏在肉身深處的本能被喚醒。
三花貓停止了無意義的掙紮。她的身體在水中猛地一扭，借著鱷龜帶起的暗流尾跡，強行調整了姿態。
後腿用力一蹬水裡的半截電線杆。
“嘩啦。”
一個小小的腦袋破開了水麵。
她大口大口地吐出肚子裡的泥水，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她沒有再去找那塊木闆，而是順著水流的方向，開始遊動。
雨越下越大。
紫色的重雨砸在她瘦弱的背上，每一次砸擊，都讓她的身體往下沉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腦子裡沒有複雜的思維，隻有一片渾噩。
但在前方。
在這滿城刺鼻的血腥味、江水腥味和妖氣之中。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那是一種乾淨的、帶著點冷意的氣息。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人白色的袖口上，常年沾染的初雪的味道。
三花貓睜開眼睛。她左眼是琥珀色，右眼是冰藍色。那雙異色的瞳孔在黑夜裡透著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方向。
遊。
拚命地遊。
四條細瘦的腿在水下機械地交替劃動。體力在瘋狂流失。肌肉開始抽筋，每一次劃水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她遇到了一片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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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一條主幹道上，第七大隊的殘部正在和妖潮死戰。
槍聲、爆炸聲、水鬼的嘶吼聲震耳欲聾。橫飛的彈片在水麵上打出密密麻麻的白斑。
三花貓沒有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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