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濁水龍君
水深已經超過了一米。黑色的泥水麵上，漂浮著殘破的沙袋和斷裂的槍械。
許觀南靠在路邊的一根水泥電線杆上。他身後的第七大隊，隻剩下七個人。所有人的彈藥都已經打空，手裡隻剩下卷刃的軍刺和橫刀。
前方三十米。
那條長著三顆頭顱的巨型黑蛇，昂起了上半身。它的體長超過十五米，身上覆蓋著碗口大小的黑色鱗片。
三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腥臭的毒液順著獠牙滴落在水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在黑蛇身後，是成百上千的變異水鬼和甲殼大妖。它們踩著泥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這是死局。
許觀南的視線已經被失血引起的重影覆蓋。他握刀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左肋下的經脈已經徹底乾涸，那停頓半秒的呼吸法，他再也用不出來了。
“隊長，退不進去了。”一名滿臉是血的幹員擋在許觀南身前，雙手反握著軍刺。
他們退到了長寧街的街口。
腳下，就是那道白線。
“不退了。”許觀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就死在白線外麵吧。”
黑蛇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一聲尖嘯。
巨大的身軀在泥水中猛地一扭，掀起一道三米高的黑色水浪，朝著這最後七個凡人撲了過來。
速度飛快。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許觀南的頭頂。
許觀南閉上了眼睛，本能地舉起了斷刀。
“吱呀——”
一聲並不大、卻異常清晰的木門摩擦聲。
在這片嘈雜的戰場上，這個聲音輕得像是一根針掉在地上，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活物和死物的耳朵裡。
硃紅色的院門，向內拉開了。
許觀南沒有等來黑蛇的撕咬。
他睜開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那條體型龐大的三頭黑蛇，保持著撲咬的姿勢。沒有劍氣，沒有靈光。
黑蛇那三顆布滿堅硬鱗片的頭顱，毫無徵兆地、平滑地從它的脖頸上滑落。
切口平整如鏡。連白色的頸椎骨和暗紅色的血管橫截麵都清晰可見。
“吧嗒。”
三顆巨大的蛇頭掉在白線內側的乾爽柏油路上。
緊接著。
黑蛇那十五米長的龐大身軀，連同它身後掀起的那道三米高的黑色水浪，在撞上長寧街街口那道無形垂直切麵的瞬間，全部潰散。
像是一塊豆腐撞上了看不見的鋼絲網。
沖在最前麵的十幾隻變異水鬼和甲殼妖獸，身體在半空中直接被切成無數個均勻的碎塊。內臟、骨骼、綠色的血液，像下了一場暴雨，直直地砸向地麵。
但這些汙穢，沒有一滴能越過那道白線。
漫過膝蓋的黑色泥水，在白線邊緣戛然而止。龐大的水壓被一股絕對的物理規則強行排開，渾濁的江水向著街道兩側的排水溝瘋狂倒卷。
白線之外，是屍山血海和沒過大腿的泥水。
白線之內，長寧街的柏油路麵，乾爽得連一絲水汽都沒有。
空氣中的雨滴，在降落到長寧街上空十米處時，全部分流，順著一道看不見的穹頂滑向兩側。
一雙白底黑麵的布鞋，從門檻裡邁了出來。
踩在青石台階上。
顧清辭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微微挽起。
他走得很慢。隨著他的腳步，周圍那種狂躁的妖氣和血腥味被一點點碾碎。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街口外那道由泥水和妖獸殘肢堆積起來的“高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覺得這些東西擋住了光，有些礙眼。
許觀南和剩下的七名幹員，獃滯地站在原地。他們半個身子泡在白線外的泥水裡，看著那個從院子裡走出來的男人。
顧清辭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向下移動。落在了第一級青石台階上。
那裡癱著一團濕漉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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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貓趴在石闆上。她渾身都是泥水和半乾的血跡。四肢軟綿綿地攤開，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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