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收尾與新開始
天亮了。
沉重的紫色雨幕在淩晨時分徹底停歇。雲層裂開一條縫，蒼白的晨光透下來，照在長寧市的街道上。
街麵上傳來震耳欲聾的水流吞咽聲。那是長寧市的地下管網在超負荷運轉。
滄瀾江的水位在三個小時內暴降，倒灌進市區的黑水失去了龍君的規則支撐，開始順著地勢向低窪處和下水道瘋狂迴流。
水退得很急。
沿街商鋪的玻璃門上，留下了一道高達三米的泥水黑線。
但街道上並沒有留下多少淤泥。
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漫無邊際的黑灰色粉末。
這些粉末覆蓋了整座城市的主幹道。鋪在廢棄的汽車車頂，堆積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上，填滿了防洪大壩崩塌後的缺口。
那是劍意掃過之後，留下的滿城妖獸殘骸。
幾萬頭變異水鬼、甲殼大妖，連同它們身上的古代水府甲胄，全部在昨夜那一秒鐘內被物理抹除。骨肉、鱗甲、毒液，統統變成了這些毫無生命特徵的黑灰。
一名倖存的第七組幹員，拖著打空了彈匣的步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街道上。
軍靴踩在黑灰裡，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灰沒過了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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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清晨的冷風吹過。街道上捲起小型的灰黑色旋風。粉末打在幹員的戰術頭盔上，撲簌簌地往下掉。
幹員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座死寂的城市。沒有歡呼。隻有一種麵對未知偉力時，深深的無力感和慶幸。
……
京西。鎮厄總局指揮大廳。
大屏幕上的熱成像地圖，現在是一片冰冷的藍色。
防衛司司長秦鎮山盯著大屏幕，麵色鐵青地下達指令。
“長寧市駐軍第三、第五裝甲師聽令。以長寧街為中心，方圓五公裡，設立軍事封鎖線。調集工兵營，沿紅線澆築三米高的混凝土防爆牆。拉起通電鐵絲網！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秦司長，撤回命令。”
韓崇嶽從門外走進來。他一夜沒合眼，雙眼布滿血絲，但步子邁得很穩。
“韓局長？”秦鎮山轉過頭，眉頭緊鎖，“那是S級以上的未知高危目標。一劍能碎城！按照最高防衛預案，必須立刻進行物理隔離。”
“防爆牆攔得住那一劍嗎？”韓崇嶽打斷了他。
秦鎮山語塞。
“他如果想殺人，三米厚的混凝土防爆牆和一張紙沒有任何區別。”韓崇嶽走到主控台前，強製按下了取消指令的紅色按鈕。
“各位，用腦子想想。”韓崇嶽看著大廳裡的高層，“千年前的古修神祇，為什麼不在深山老林裡閉關，非要住在長寧市的一條老街上？”
大廳裡鴉雀無聲。葉知微擡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
“因為他要這人間的煙火氣。”韓崇嶽一字一頓地說，“他喜歡街口的包子，喜歡看老頭下棋，喜歡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你們建起高牆，切斷了他的煙火，就是在這位殺神麵前拔刀。”
秦鎮山臉色變幻，咬牙道：“出了事，誰負責？”
“我韓崇嶽拿項上人頭擔保。”
韓崇嶽無視了秦鎮山，重新按下通訊器。
“傳我最高指令。取消一切明麵上的軍事封鎖。第三、第五裝甲師全部退到市郊防線。”
“調集全市最頂級的環衛車和水槽車。在兩小時內，把長寧街周邊所有的妖獸灰燼沖刷乾淨。接通電纜，恢復供水。”
“通知當地街道辦，長寧街所有受損的商鋪，總局全額賠償。讓包子鋪的老闆回來揉麵，讓雜貨店重新開門。安撫住那裡的平民，一切照舊。”
韓崇嶽重新拿起大簷帽戴在頭上，把帽簷壓低。
“外鬆內緊。把所有的暗哨撤到五公裡之外。我們要做的不是圈禁他，而是替他掃乾淨門前的土，讓這人間的煙火，別斷了。”
……
長寧市。長寧街口。
天大亮了。
原本滿地的黑灰，已經被十幾輛悄無聲息開進來的高壓灑水車沖洗得乾乾淨淨。柏油路麵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重新亮了起來。街角那家包子鋪的蒸籠裡，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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