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韻律
“嗤——”
生鏽的鋸齒咬進堅硬的榆木。
“哢！”
院子裡，太華劍劈開原木。
兩道聲音，一長一短，隔著三十米的街道，在同一秒鐘重合。
許觀南單膝跪在柏油路麵上，左半邊身體的重量全壓在木闆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吸氣。停頓半秒。發力。
“嗤——”
第二下推拉。鋸齒在木屑中艱難地向前推進了一寸。
院子裡傳出第二聲“哢”。
許觀南閉著眼睛。他完全放棄了自己原本在特種部隊裡學過的發力技巧，也放棄了去抵抗胸口的劇痛。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三十米外那個劈柴的節奏上。
那個白衣男人劈柴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甚至看不到肌肉的爆發。但他每一次擡手、下墜，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規律。就像是日出日落，潮漲潮退。
許觀南在模仿這種規律。
他將顧清辭劈柴的節奏，強行套用在自己拉鋸的動作上。
推。拉。停頓。
空氣中遊離的微弱靈氣，隨著他那古怪的呼吸法，順著鼻腔吸入。
正常人的經脈是一張完整的網，靈氣入體後會順著網格平滑流轉。但許觀南的經脈早就被金丹蛇妖震碎了。他的體內是一片廢墟，經脈斷裂，氣血淤堵。
吸入的靈氣無路可走。
但在這種近乎苛刻的、與“天地規律”同步的機械運動中，那股無路可走的靈氣，變成了一把粗鈍的鋼銼。
“嗤——”
許觀南右臂再次推鋸。
靈氣順著他發力的軌跡，狠狠撞向他塌陷的胸骨。
“呃……”
許觀南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直接噴在了暗黃色的榆木門闆上。
劇痛讓他的視線瞬間模糊。右臂的肌肉因為超負荷痙攣，突突地跳動著。
但他沒有停下。
鋸子依然卡在木縫裡。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
聽著院子裡的下一聲“哢”。
許觀南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回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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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粗鈍的“鋼銼”，硬生生鑿開了他胸腔裡淤堵的死血。靈氣順著斷裂的經脈邊緣，蠻橫地向前擠壓。
左肩那道被貫穿的傷口，突然崩裂。
這不是失血。而是一大團散發著腥臭味的暗紅色壞死血液，被體內那股新生的龐大壓力，直接從傷口裡擠了出來。
壞血滴在柏油路麵上，砸出幾聲悶響。
許觀南渾身被冷汗浸透，黑色的戰術風衣濕噠噠地貼在背上。他一邊大口嘔著黑血，一邊機械地推拉著生鏽的木工鋸。
鋸子越來越快。
原本生澀的摩擦聲，漸漸變得連貫。
許觀南感覺到，自己的右臂不再沉重了。那種因為失血和疲憊帶來的虛弱感，正在被一種純粹的通透感所取代。
他不再是用肌肉去鋸木頭。他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槓桿，用三十米外那個男人的規律，在撬動自己這具瀕死的凡人軀殼。
……
長寧街盡頭。朱紅院落內。
顧清辭站在青石墩前。
他沒有去看門外那個一邊吐血一邊鋸木頭的人。
他隻是在劈柴。水燒開了，等會兒還要煮茶。至於門外那個人能從他劈柴的動作裡偷走多少東西，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青石闆上。
三花貓把沾水打結的毛髮全部舔順了。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露出粉色的口腔和細小的犬齒。
她轉過頭，異色的瞳孔看向半掩的院門外。她看到了那個跪在血泊裡，正對著一塊木闆瘋狂拉鋸的人類。
那個人身上的氣味很雜亂。有死氣，有血腥氣，但現在，又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乾淨的流轉感。
三花貓看了一會兒。
她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凡人掙紮。對於她那種深深刻在骨子裡的古老本能來說，生與死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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