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幫我搭個貓窩
長寧街口。
韓崇嶽那句“太華山有人在敲門”剛說完，他身後的兩名鎮厄總局首席軍醫已經提著銀色的急救箱，快步走過了白線邊緣。
他們是奉了死命令來帶許觀南走的。
許觀南靠在雜貨鋪變形的捲簾門框上。他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黑色的戰術風衣被撕成了破布條，左肩那個貫穿傷雖然被臨時噴了凝血泡沫，但因為昨晚長時間在泥水裡浸泡，傷口邊緣的皮肉已經發白翻卷。
更嚴重的是他的胸骨。
被金丹期蛇妖掃中那一記，讓他的胸口明顯向內塌陷了一塊。他現在的每一次呼吸，空氣擠過受損的肺泡，都會帶起一陣讓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許隊長，不能再拖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軍醫半跪在地上，強行抓起許觀南無力垂下的左臂，看了一眼瞳孔，聲音發沉。
“左臂經脈大麵積壞死。胸腔內出血正在壓迫心臟。你現在能睜著眼，全靠昨晚腎上腺素的透支。再不去手術台，十分鐘內你就會休克。”
軍醫打開急救箱，抽出一支紅色的強心針，準備紮進許觀南的靜脈。
“滾開。”
許觀南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但他完好的右手卻死死扣住了捲簾門的鐵槽。指甲崩斷了，血順著生鏽的鐵槽往下流。
他偏過頭，躲開軍醫的針管。
“我說了。我不走。”
“你瘋了！”軍醫急了，轉頭看向站在白線外的韓崇嶽，“韓局長！強製執行吧，再不走他真的會死在這裡！他這條胳膊已經廢了！”
韓崇嶽看著死死扒著門框的許觀南。
他知道許觀南在等什麼。他在等那扇硃紅色的門裡，給他一個交代。或者說，給他一個留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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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神明，會在乎一隻看門的螞蟻是死是活嗎？
韓崇嶽嘆了口氣。他擡起手，準備下達強製帶離的命令。
“吱呀——”
就在韓崇嶽的手剛剛擡起的一瞬間。
長寧街盡頭，那扇緊閉了一整晚的硃紅色院門，向內拉開了。
長寧街口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幹。
韓崇嶽擡起的手僵在半空，兩名軍醫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像被定住了一樣，轉頭看向街道深處。
顧清辭跨出門檻。
他穿著那件左手袖口沾著暗紅汙漬的白襯衫，腳下踩著白底黑麵的布鞋。
他的右手，單手拎著一個缺了口的木桶。
顧清辭沒有看街口這些如臨大敵的總局高層。他神色平淡地走到門外的青石台階旁。
那裡有一個連接著地下管網的排水柵欄。
顧清辭手腕微翻。
“嘩啦。”
木桶裡的水傾瀉而下。
那是一桶混雜著黑色江底淤泥和貓血的髒水。水流砸在生鏽的鐵柵欄上，濺起幾滴黑色的泥點。
倒完水。
顧清辭直起腰。
他轉過身，視線穿過空蕩蕩的長寧街，落在了街口白線外。
落在了那個死死摳著捲簾門、渾身是血的許觀南身上。
許觀南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感覺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或者一截枯死的樹枝。
顧清辭沒有施展什麼起死回生的仙法。
他甚至沒有往前走一步。
他隻是站在台階上，看著許觀南，語氣平淡地扔出了一句話。
“去弄點木頭。搭個貓窩。”
說完。
顧清辭轉身跨回門檻。
他沒有關門。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破天荒地留了一道半米寬的縫隙。
長寧街口死寂無聲。
兩名軍醫麵麵相覷。他們無法理解，那個一劍抹平滿城妖潮的恐怖存在，走出來竟然隻是為了倒一桶髒水，然後讓一個快要死的人去……搭貓窩？
這算什麼？羞辱嗎？
而在白線邊緣，許觀南愣住了。
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如紙的臉上，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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