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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裡,林深溫吞、內斂、沒有攻擊性,就像家裡那個永遠恆溫的空調,不管外麵怎麼狂風驟雨,他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你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唐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拿出了她在診室裡給重度情感障礙患者做剖析時的專業態度。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沒有人的情緒是恆定不變的。林深不是不計較,他也不是小心眼。他隻是因為太愛你,所以把所有的委屈、不堪和嫉妒,全都自己咽下去了。”
唐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沈若棠一直以來用來麻痹自己的偽裝。
“你以為他不在乎那幅畫?你以為他不在乎陸承軒的存在?你真以為他每天晚上看著你滿身酒氣地回來,心裡覺得‘這是我老婆在拚事業,我應該理解’?沈若棠,醒醒吧!沒有哪個正常的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初戀情人糾纏不清,還美其名曰‘商業合作’!”
包廂裡隻剩下排氣扇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沈若棠坐在那裡,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卻不可遏製地有些發緊。
昨晚林深站在玄關,用那種疲憊到極點的眼神看著她,說出那句“你隻是不在乎”時的畫麵,突然毫無預兆地在腦海裡回放。
那時候的林深,沒有聲嘶力竭,沒有砸東西,平靜得讓人心驚。
“你習慣了他在感情裡的低位,你把他的包容當成了理所當然。你用你的商業邏輯去PUA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唐糖看著沈若棠微微發白的臉色,沒有停止輸出。
“但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當一個平時把什麼都憋在心裡的人,開始跟你當麵對質,開始摔門,開始鎖門的時候,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若棠擡起頭,眼神裡終於出現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心裡的那根弦,快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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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糖一字一頓地說。
“意味著他開始評估,這段婚姻到底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不可能。”
沈若棠下意識地反駁,脫口而出。
這三個字說得極快,快到像是在掩飾某種恐懼。
林深怎麼會離開她?他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在這個家裡,他的工作室、他的那些花草、他每天精心研究的菜譜,全都是圍繞著她轉的。
他離不開她的。
“不可能?”
唐糖冷笑。
“你是不是覺得他沒錢沒勢,離開你就活不下去?我上次就告訴過你,他是‘棲雲’項目的主創設計師。他的才華和能力,在業內是頂尖的。他願意圍著你的竈台轉,是因為他愛你。當他不愛你了,沈若棠,你那些引以為傲的資本、股份、房子,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沈若棠的胸口上。
服務員拉開包廂的門,端著精緻的刺身拚盤和烤物走進來。
但在座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動筷子的心思。
服務員退出去後,唐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
“言盡於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一段真正乾淨的感情作沒。”
唐糖穿上外套,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保持著跪坐姿勢的沈若棠。
“你現在滿腦子都是你的融資、你的對賭協議。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陸承軒那個人,絕對沒有表麵上看著那麼簡單。他能在華爾街混出頭,回國就精準地咬住若棠集團不放,他圖的,可能不僅是你這個人。”
唐糖走到推拉門前,手握住門把,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若棠,別到了最後,你的商業帝國穩住了,但那個無論多晚都會給你留一盞燈的人,卻被你親手弄丟了。你好好想想吧。”
推拉門關上,腳步聲逐漸遠去。
包廂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若棠一個人坐在矮桌前。麵前是擺盤精緻、價格昂貴的日料,手裡的茶水已經徹底涼透。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智和絕對的掌控力,在唐糖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下,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危樓,搖搖欲墜。
“他心裡的那根弦,快要斷了。”
唐糖的警告在耳邊反覆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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