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陰雨連綿的濱江市終於放晴。
林深一早就到了工作室。
與其說這裡是工作室，不如說是他在市區租的一套一居室，平時用來堆放材料小樣和渲染高精度圖紙。
他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微光空間”發來的最終報價單和排產計劃。
滑鼠遊標在“確認接收”的按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移開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薇的語音通話。
“林老師，早啊。是報價單哪裡的明細需要調整嗎？”
林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清脆，透著股幹實事的爽利。
“報價單沒問題，價格也很公道。”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語氣平靜。
“但是林小姐，很抱歉，大堂玻璃幕牆的合作，可能要終止了。”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安靜了足足三四秒，林薇才試探性地問：
“林老師，是甲方那邊對我們這種新工作室的資質有疑慮，還是……昨天我們的溝通有什麼誤會？”
“都不是，你們的工藝非常出色。”
林深頓了頓，沒有拐彎抹角，選擇了一個最直接也最不傷人的說法。
“是我個人的原因。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家庭誤會，這個版塊我隻能轉交給其他常規供應商來做。前期你們投入的打樣費和設計折損，我會按照行規，以個人名義全額補償給微光空間。”
都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人，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
林薇是個極其聰明的女孩。
她稍微一過腦子，立刻就聯想到了昨天下午兩人在咖啡館靠窗位置湊在一起看圖紙的場景。
再結合林深口中那句“家庭誤會”，事情的輪廓就再清晰不過了。
“我懂了。”
林薇的語氣裡沒有被臨時毀約的憤怒，反而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惋惜。
“昨天那個落地窗的位置確實太紮眼，如果被人刻意拍了照片做文章，確實有口難辯。隻是可惜了這次合作機會，我本來還挺期待看到實物落地的。”
“會有機會的，以後如果有合適的公裝項目，我再給你們引薦。”
“行，林老師是個痛快人，補償費就按合同約定的最低違約金走吧，大家都不容易。”
林薇在那頭笑了笑，臨掛電話前，她突然輕聲加了一句。
“林老師，雖然這話交淺言深，但我還是想說，您太太挺幸運的。能讓一個事業正處在上升期的男人，為了照顧她的情緒，毫不猶豫地斬斷這麼契合的商業合作……她一定很幸福。”
幸福嗎？
林深握著手機，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嘴角扯出一抹比這冬日陽光還要慘淡的苦笑。
林薇以為他是在變相地秀恩愛，是在扮演一個為了保護妻子安全感而犧牲事業的絕世好男人。
可隻有林深自己清楚，他終止合作，根本不是因為心虛，更不是為了去向沈若棠證明什麼忠誠。
他隻是覺得噁心。
他嫌惡陸承軒那種像下水道老鼠一樣躲在暗處偷拍、挑撥離間的手段；
更嫌惡沈若棠用那套高高在上的雙標邏輯，把這攤髒水潑在他的專業和人格上。
既然沈若棠認定了他去咖啡館談工作就是“搞曖昧”，認定了他是在找“年輕小姑娘的崇拜”。
那好，他切斷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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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個可能被陸承軒繼續利用、可能被沈若棠繼續拿來攻擊他的靶子，親手拆掉。
他不容許自己原本乾乾淨淨的工作，變成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裡，用來互相撕扯的爛泥。
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底線，也是他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體麵。
點開微信通訊錄，林深找到林薇的頭像，左滑，刪除。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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