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難定
“陛下，這攤丁入畝之中的門道實在多而繁雜，而且還不能太急，不然容易造成動蕩，要不咱去請教一下別人？”
李善長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誡。此事幹係重大，大明江山有他一份開國功勞，他實在不願看到因為操之過急而讓天下陷入大亂。
可這話落到徐達和李文忠耳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你這廝開什麼玩笑？
這是關乎國本命運的頂級國策，你居然讓陛下屈尊去請教外人？
若別人真有這等本事，早就上朝奏報，何至於等到現在？你怕不是老糊塗了，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他們哪裡知道，李善長心中早已篤定，內閣製度出自城郊那位馬琰少年，這比內閣更震撼的攤丁入畝，絕不可能是朱元璋和朝中大臣能想出來的，必定還是馬琰所獻。
既然人家能提出這等千古奇策，就一定有成套可行的推行之法。
與其在這裡苦思冥想、漏洞百出，不如直接去請教原策之人，省時省力，還能保萬無一失。
朱元璋聽了李善長這話，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他朱元璋是什麼人？大明天子，開國之君，不要麵子的嗎？
人家馬琰已經把國策大綱、核心精髓全都說給自己聽了，結果他和滿朝文武連個推行方案都定不出來，那不等於告訴天下人，他朱元璋和手下重臣全都是廢物？
每年耗費國庫錢糧養著這幫文臣武將，關鍵時候連個落地之策都拿不出來，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想到這裡，朱元璋想都沒想，直接一口拒絕：“不必了，國策之事，自有咱與你們商議而定，何須請教外人。”
這一下，倒是讓旁邊的徐達心裡泛起了嘀咕。
若是放在往常，李善長說出這等離譜言論，讓皇帝去請教外人，就算不當場降罪責罰，也必定會被厲聲訓斥一番，駁盡臉麵。
可這一次，陛下隻是淡淡拒絕，半句重話都沒有，甚至連一絲怒色都沒有。
徐達眼神微閃，心中瞬間明了，看來陛下身後，果然有高人指點！
而且這位高人分量極重，連陛下都十分信服。
李善長見朱元璋拒絕，也不堅持，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元璋，緩緩問道：“上位，您.....對此是不是早有對策了？”
他太了解這位一起打天下的帝王了，若是沒有十足把握，絕不會如此乾脆回絕。
朱元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緩緩開口：“咱自然已經有辦法了，不然也不會將此策拿出來為難你們。”
“此次國策推行，必須快！快到讓那些反對之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如今我大明立國不過十五載，天下雖有鄉紳豪強，可根基未穩、勢力未成，遠未到盤根錯節、動不得的地步。就算中間難免要見血，也必須強行推下去！”
“一旦拖延，等這些人再發展幾年，田地兼並更甚，勢力紮根更深，到時候咱再想推行，才真是千難萬難，再無機會！”
“而且你們仔細想想，咱這次的政策，是實實在在利於天下百姓的。隻要推行之時，派專人將政策原原本本向百姓宣讀清楚，他們自然明白咱是在為他們好，民心在咱這邊，誰又敢輕易鬧事？”
李善長聽完，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是啊！
他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陛下這番話，清清楚楚告訴他，背後那位獻策之人，對當下天下民情、階層勢力、民心向背的理解，已經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擔憂，全都是錯的？
而且錯得極其離譜！
李善長心中狂顫。
他一生自負才學，治國謀略自認天下無雙，除了已故的劉伯溫，無人能與他比肩。
劉伯溫死後，他更是自認文臣第一、謀略無雙。
可現在，朱元璋這幾句話，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在真正的天才麵前，他的思慮、擔憂、權衡，全都不值一提。
“這麼看著咱幹什麼？現在還覺得咱這樣推行下去，操之過急嗎？”
朱元璋笑嗬嗬地看著李善長，心情格外舒暢，連稱呼都不自覺變得隨意。
心中隻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感。
你李善長不是一向自恃聰明、總覺得咱離不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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