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餅很硬，嚼不動。他嚼了很久，嚼得腮幫子疼。但他還是嚼了，嚼碎了，咽下去。
眼淚掉下來，掉在餅上。
“陛下……”高力士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玄宗搖搖頭，把眼淚擦掉，繼續吃。
他吃了一個，又拿起一個，遞給高力士：“你也吃。”
高力士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不動，但他還是嚼了。
周圍的人看著，有人哭了，有人轉過頭去，有人跪下來。
楊國忠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布包，臉色鐵青。
同日 午時
鹹陽，望賢宮
隊伍在鹹陽停了兩個時辰。
望賢宮是唐太宗貞觀年間修建的行宮，規模不大，隻有前後兩進院子。正殿叫望賢殿，麵闊三間，殿前有一座石階，石階兩旁立著石獅。院子裡有幾棵槐樹，是建宮時種的，如今已經長得很高了，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
高力士讓人打掃了幾間屋子，讓玄宗和貴妃進去歇息。
貴妃坐在榻上，臉色蒼白。她一夜沒睡，騎了一夜的馬，渾身都在疼。但她沒有喊累，隻是坐在那裡，低著頭，不說話。
“娘娘，”玉奴端著一碗水進來，“喝點水吧。”
貴妃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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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奴，”她忽然問，“你說，咱們還能回來嗎？”
玉奴愣住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貴妃沒有等她回答，自己說了：“回不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窗外的天很藍，藍得像長安的春天。但她知道，這不是長安，這是鹹陽，是秦朝滅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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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奴，”她忽然說，“你知道鹹陽是什麼地方嗎？”
玉奴搖頭。
“是秦朝的都城。”貴妃說，“秦始皇在這裡統一了天下，後來又死在這裡。他死了以後，天下就亂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像咱們的大唐。”
玉奴跪下去：“娘娘……”
貴妃搖搖頭，笑了，笑得很淡：“沒事。走吧，該出發了。”
同日 申時
鹹陽，渭河橋頭
隊伍從鹹陽出發，繼續往西走。
走到渭河橋頭的時候，前麵忽然亂了起來。有人騎馬衝過來，喊著：“陛下！陛下！百姓來了！百姓把路堵了！”
渭河橋是鹹陽通往西邊的必經之路。橋是石砌的，有二十多丈長，橋麵寬三丈，能並行兩輛車。橋下有七個橋洞，河水從橋洞裡流過，嘩嘩作響。
玄宗勒住馬，往前看。橋頭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老人、婦人、孩子，還有幾個年輕人，跪在路中間，把橋堵得死死的。
“陛下！”一個老人爬上前來，拽住玄宗的馬韁，“陛下不能走啊！”
玄宗愣住了。
“陛下！”老人哭著喊，“叛軍要來了！陛下走了，我們怎麼辦？”
玄宗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滿是淚水的臉，看著他那雙粗糙的手，看著他身上那件補了又補的衣裳。
“朕……”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朕去蜀中調兵，早晚打回來。”
老人不信。他死拽著馬韁，不放手：“陛下！陛下不能走啊！陛下走了，長安怎麼辦？臣等怎麼辦？”
玄宗低下頭，不敢看他。
楊國忠策馬上來，臉色鐵青：“大膽！敢攔聖駕！來人，把他拖走！”
幾個禁軍上前，把老人拖開。老人還在喊：“陛下！陛下！你不能走啊！”
玄宗勒轉馬頭，往橋的另一邊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被拖到路邊，還在喊，還在哭。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風吹散了。
玄宗轉回頭，繼續走。
同日 酉時
館驛，縣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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