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一步，用突厥語說：“歡迎貴客。請隨我來。”
回紇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康薩寶領著他們往驛館裡走。走了幾步，那回紇人忽然問：“你是粟特人？”
康薩寶愣了一下：“是。”
回紇人笑了：“粟特人，都是做生意的。你怎麼在這裡當翻譯？”
康薩寶也笑了：“生意做不成了，隻好換個活法。”
回紇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走，帶我去見你們的皇帝。”
同日 酉時
靈武城，帥帳
肅宗坐在帥帳裡，麵前跪著那個回紇使者。
使者名叫葛邏，是懷仁可汗的親信。他此行的目的隻有一個——借兵。懷仁可汗是回紇的第三代可汗，今年四十多歲，精明強幹，把回紇治理得井井有條。他願意幫大唐，但不是白幫。
“陛下，”葛邏用生硬的漢話說，“懷仁可汗願出兵助唐。但可汗有一個條件。”
肅宗的心一沉：“什麼條件？”
“金帛。”葛邏說，“可汗要金帛。”
肅宗鬆了一口氣：“金帛好說。”
葛邏又說：“還有一件事。可汗說，回紇兵幫大唐打長安，長安打下來之後，城裡的金帛子女，歸回紇所有。”
帳中一片死寂。
郭子儀的臉色變了。他站起來，想說什麼，但被肅宗按住了。
肅宗坐在那裡，臉色鐵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葛邏以為他要拒絕了。
“好。”他忽然說，“朕答應。”
郭子儀渾身一震：“陛下！”
肅宗舉起手，不讓他說下去。他看著葛邏，目光平靜：“朕答應。但朕有一個條件。”
葛邏問：“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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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打下來之後，城裡的金帛子女，歸回紇。但城裡的百姓，歸大唐。”
葛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一言為定。”
他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帳中隻剩下肅宗和郭子儀。
郭子儀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陛下，金帛子女，歸回紇……長安的百姓怎麼辦？”
肅宗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苦：
“郭將軍，你以為朕願意嗎？”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麵的夜。夜很黑，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壓在靈武城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朕手裡隻有五萬人。安祿山在洛陽、長安，有幾十萬。不打回紇的主意，這仗怎麼打？”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郭將軍，朕不是聖人。朕隻是一個想打回長安的人。”
郭子儀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同日 夜
靈武城，軍營
李十二躺在鋪位上，望著帳頂。
帳頂是牛皮縫的，有幾道縫，透進來一點星光。星光很暗，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的。
帳外有人在唱歌，是朔方軍的軍歌。調子很老，詞也簡單，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大刀向賊頭上砍去，殺盡胡兒方罷休。”
他聽著那歌，忽然想起一個人——陳老頭。那個在長安明德門下煮飯的老人，此刻還在不在？還活著沒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陳老頭不會走。那個老人說過，“鍋在，人在”。
他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些事。但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座角樓，看見那個提著燈籠的老人，看見那鍋冒著熱氣的粥。
“伍長。”阿悉爛在旁邊的鋪位上翻了個身，“你哭了？”
李十二摸了摸臉，果然濕了。
“沒有。”他說，“是風。”
阿悉爛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忽然說：“伍長，我也想家。”
李十二沒有說話。
“我娘還在突厥，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我爹死得早，我娘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當兵掙的錢，都寄回去給她。如今打仗了，錢寄不回去了，不知道她怎麼過。”
李十二聽著，心裡酸酸的。
“阿悉爛，”他忽然說，“等打完仗，我陪你回突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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