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叛軍的騎兵從空隙裡鑽進來,截斷了後軍與前軍的聯繫。
“將軍!”僕固懷恩跑過來,渾身是血,“撐不住了!”
李光弼咬了咬牙。
“撤兵。”他說。
僕固懷恩愣了一下:“將軍?”
“撤兵。”李光弼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退守河陽。”
同日 酉時
洛陽城北,驛道上
李十二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兒跑,隻知道跟著前麵的人跑。前麵的人跑得快,他也跑得快。前麵的人停下來,他也停下來。他的刀早就丟了,不知道丟在哪兒了。他的馬也丟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他跑得很累,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是死。
“伍長!”阿悉爛在後麵喊,“伍長!等等我!”
李十二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阿悉爛跟在後麵,跑得滿臉是汗,臉色發白。他的刀也沒了,馬也沒了,光著腳在跑。鞋跑丟了,腳上全是泥。
“快跑!”李十二喊。
兩人繼續跑。
跑著跑著,天黑了。
李十二看不見前麵的路,隻能聽見腳步聲。腳步聲雜遝,像無數隻腳踩在碎骨頭上。他跟著那聲音跑,跑得腿都軟了。
“伍長,”阿悉爛在後麵喘著氣,“咱們這是去哪兒?”
李十二不知道。他隻知道跟著前麵的人跑,跑回河陽,跑回黃河邊。黃河有浮橋,過了浮橋就安全了。
跑了很久,他看見了黃河。
黃河的水在月光下泛著白光,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銀色的蛇。浮橋還在,橋上擠滿了潰兵,有的在跑,有的在哭,有的在罵。
李十二上了橋,走在人群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在爬。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北邊,邙山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天太黑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他轉過頭,繼續往南走。
同日 夜
洛陽城,宮城
史思明坐在宮城的正殿裡,麵前攤著戰報。
戰報是周摯寫的。上麵說,唐軍潰敗,李光弼退守河陽。說唐軍死傷數千人,軍資器械丟棄殆盡。說史思明大獲全勝,可以西進長安了。
史思明把戰報看了三遍,笑了。他笑得很開心,笑得渾身都在抖。
“周摯,”他說,“傳令下去,明日一早,西進長安。”
周摯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是。”
史思明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天很黑,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遮住了。但他知道,明天太陽會升起來,明天他會西進長安,明天他會打敗唐軍,明天他會當皇帝,真正的皇帝,不是大燕的皇帝,是大唐的皇帝。
他笑了,笑得很得意。
同日 夜
洛陽城,驛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史朝義站在驛館的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星星。
他的臉很瘦,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口乾了的井。嘴唇乾裂了,起了一層皮。鬍子亂糟糟的,好幾天沒颳了。他的鎧甲上全是泥,髒兮兮的,有好幾處破損,露出了裡麵的棉絮。
“殿下,”駱悅跪在他身後,聲音很低,“陛下要西進長安。”
史朝義沒有說話。他知道。他也聽說了。史思明要西進長安,要當皇帝,真正的皇帝。他不是皇帝,他是懷王,是史思明封的懷王。史思明不喜歡他,喜歡小兒子史朝清。史思明想立史朝清為太子,想廢了他。
“殿下,”駱悅又說,“陛下想害您。”
史朝義轉過身來,看著他。
“您知道嗎?”
史朝義沒有說話。
“陛下常說,‘待收陝州,斬卻此賊。’這個‘賊’,就是您。”
史朝義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臣不敢撒謊。陛下在軍中常說,打下陝州,就殺了您。立朝清為太子。”
史朝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渾身都在抖。他看著駱悅,看了很久。
“殿下,”駱悅說,“不能再等了。陛下明天就要西進。今晚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史朝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同日 夜
館驛,城陽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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