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黃膘,站在人群裡。他的背上背著一個包袱,包袱裡裝著幾件換洗衣裳、一把刀、五貫錢,還有陳老頭塞給他的兩個幹餅。他的腰上掛著那把跟了他好幾年的橫刀,刀鞘磨得發亮,刀柄上的纏繩換了好幾次。黃膘站在他旁邊,低著頭,啃地上的草。馬老了,牙口不好,啃草很慢。
阿悉爛站在他旁邊,背上也背著一個包袱。他的包袱裡東西更少:一件破鎧甲、一把彎刀、幾塊幹餅。他的馬是一匹栗色馬,是從軍營裡買的,年輕,跑得快。他騎在馬上,東張西望。
陳老頭站在城門口,穿著一件新棉袍,手裡拄著一根木棍。他的腿疼,站久了就抖,但他還是來了。
“陳叔,回去吧。”李十二說。
陳老頭搖了搖頭。“再送送。”
李十二沒有再說。他牽著馬,往西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陳老頭還站在城門口,在晨風中,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樹。他看了很久,看得眼睛發酸。
“陳叔,保重。”
陳老頭點了點頭。“你也是。”
李十二轉過身,走了。阿悉爛跟在後麵,也回頭看了一眼,揮了揮手。陳老頭也揮了揮手。
兩人兩馬,走在驛道上,往西走去。晨霧還沒散盡,白茫茫的,把他們的背影淹沒了。
陳老頭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團白霧,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拄著木棍,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同日 午時
驛道上,鹹陽
鹹陽在長安西邊四十裡,是一座老城。秦朝的都城,漢唐的陪都。渭河從城北流過,河上有橋,是通往西邊的必經之路。
李十二騎著黃膘,走在鹹陽的街上。街兩邊的店鋪開著門,有人在賣菜,有人在賣布,有人在賣牲口。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幾個孩子蹲在牆角玩石子,嘰嘰喳喳的。一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走到一家客棧門前,停下來。客棧不大,門臉很窄,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字。他下了馬,把黃膘拴在門前的石樁上,走了進去。
“客官,住店?”掌櫃的迎上來,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笑眯眯的。
“住。兩間房。”
“好嘞!一間二十文,兩間四十文。飯錢另算。”
李十二從懷裡掏出錢袋,數了四十文,遞給掌櫃的。掌櫃的收了錢,遞給他兩把鑰匙。
“樓上左邊第一間、第二間。”
李十二上了樓,推開左邊第一間的門。房間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鋪著一床薄被。被子是藍布的,洗得發白,但很乾凈。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窗外是鹹陽的街,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看了很久,看得眼睛發酸。
“伍長!”阿悉爛在隔壁喊他,“下來吃飯!”
他下了樓,坐在大堂裡。大堂裡擺著幾張桌子,桌子上鋪著藍布。幾個客人坐在角落裡,在喝酒,低聲說著什麼。掌櫃的端上來兩碗麵,麵是手工擀的,寬寬的,上麵澆了一勺肉醬,還撒了一把蔥花。李十二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放進嘴裡。麵很筋道,肉醬很香,蔥花很脆。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
“伍長,”阿悉爛說,“到了隴右,你住哪兒?”
李十二想了想。“我爹的墳在成紀。成紀是個小地方,山上有個村子,我小時候住那裡。房子應該還在,但可能塌了。”
“塌了怎麼辦?”
“修。用土坯砌,用茅草蓋,一個人能修好。”
阿悉爛不說話了。他低下頭,吃麵。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吃了兩碗,撐得直打嗝。
“伍長,”他說,“我到了草原,也不知道住哪兒。我娘可能不在了,房子可能也沒了。要是都沒了,我就住帳篷。草原上的人,都是住帳篷的。”
李十二點了點頭。“住帳篷也好。天當被,地當床,風吹草低見牛羊。”
阿悉爛笑了。“你還會念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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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十二也笑了。“在長安守城門的時候,聽人念過。”
廣德元年,三月初十 卯時
隴山,山腳下
隴山在隴右道東邊,是關中通往隴右的屏障。山很高,很陡,山頂上還有雪,白茫茫的,像一條帶子。山腳下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麥田,麥子剛發芽,嫩綠的,像一層薄薄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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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酉 日同
紀成,右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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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綉上旗,旗的軍唐著插頭城。民牧和夫農是多,家人戶十幾著住上街,街條一有隻裡城。響沙沙,吹一風,了枯經已草蒿,草蒿了滿長上床河,河的涸幹條一是下橋,橋石座一有口門城。高五丈一有隻,的夯土黃是牆城,大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