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變硬需要時間。根據現在的僵硬程度，估計他死了至少八個時辰。”韓曉東停頓了一下，換算成宋代的計時方法，“也就是四個大時辰。現在是巳時，往前推四個時辰，差不多是昨晚淩晨三點，也就是醜時。”
馬大彪掰著粗大的手指頭算了一下。
“醜時，那就是半夜。”馬大彪說。
馬大彪站起身，走到一邊，看了看依然坐在地上的李二胖。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李二胖。
“李二胖，站起來說話。”馬大彪說。
李二胖扶著地，兩條腿打擺子，掙紮了幾下，沒站起來。
旁邊的雜役拉了他一把，他才勉強站直，靠在樹榦上。
“你最早發現的？”馬大彪問。
李二胖點頭，動作很大，下巴磕到了胸口。
“什麼時候？”
“剛……剛亮。”李二胖結巴。
“你來池塘邊幹什麼？”
李二胖指著地上的粥桶。
“我早上在廚房生火做飯，煮了粥，準備端去飯堂，路過這，就看到水裡有東西。”
“你看清什麼了？”
“沒看清。水裡一團黑，衣服在水麵上飄。我走近看了一眼，看出是個人，我就嚇壞了。桶掉地上了，我就喊了。”李二胖一口氣說完，大口喘氣。
馬大彪盯著他的眼睛。
“你沒碰他？”
“沒有，絕對沒有。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碰死人啊。”李二胖猛搖頭。
馬大彪看問不出什麼，揮揮手，“行了，找人帶他去換條褲子。味兒太沖了。”
雜役扶著李二胖走了。
馬大彪轉過身，走到包拯麵前。
“包公子，你怎麼看？”馬大彪問。
包拯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盯著地上的屍體，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公孫策搖著扇子走過來，扇子在胸前晃了兩下。
“這還用問，肯定是自殺。”公孫策說。
馬大彪看著他。
“怎麼說？”
公孫策用扇子指著池塘。
“這水多深，岸邊多滑。他大半夜的，一個人跑到水邊來，不是尋短見是什麼？總不能是來遊水的吧。”
馬大彪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有道理。文人嘛，動不動就想不開。”
韓曉東站在屍體旁邊，他一直沒說話。
剛才摸屍體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味道很淡，被水腥味和泥土味蓋住了，但他還是聞到了。
“不是自殺。”韓曉東開口。
他轉過頭，看著馬大彪和公孫策。
“我剛才聞到了酒味。”韓曉東說。
包拯猛地擡起頭，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到屍體旁邊，蹲下。
包拯把頭湊近死者的臉，鼻子離死者的嘴唇隻有一寸的距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閉上眼睛，仔細分辨。
然後他睜開眼，站起身，看著眾人。
“酒味很濃烈，是烈酒的酒麴味。”包拯十分肯定地說。
他指著屍體的臉。
“人在水裡泡了這麼久，水流不斷沖刷，嘴裡還有這麼重的酒味，說明他死之前，喝了極多的酒，醉得非常厲害。”
馬大彪一拍大腿，發出響亮的一聲。
“那就好解釋了。”馬大彪咧開嘴笑了，自以為找到了真相。
他指著水麵，在岸邊走來走去。
“楊教諭愛寫詩，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昨晚他喝多了，酒興上來了，詩興大發。大半夜的，提著衣服，跑到池塘邊，要賞月。”
馬大彪模仿著文人吟詩的動作，仰著頭，手摸著鬍子。
“他站在水邊，看著水裡的月亮，腳下一滑，噗通，掉下去了。他喝醉了，手腳不聽使喚，遊不上來，就淹死了。”馬大彪總結道。
公孫策合上扇子，在左手手心敲了一下。
“太白撈月，李白就是這麼死的。這死法，也算風雅。”公孫策附和道。
韓曉東聽完，沒有說話，直接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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