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教諭酒量小，很快就不省人事。兇手把他扛在肩膀上，從住處一直走到池塘邊。”
包拯指著地上的腳印。
“兇手本人的重量，加上楊教諭的重量，兩個人加在一起，踩在被雨水泡軟的泥地裡，所以腳印極深，比馬班頭的還要深。”
韓曉東指著腳印的走向。
“你看這腳印，雖然深，但步幅很均勻，一直筆直地通向水邊。”
韓曉東頓了一下。
“如果是喝醉的人自己走，東倒西歪，腳印應該是淩亂的，互相交叉，深淺不一，不可能走得這麼直。這是一個完全清醒的人，負重走出來的腳印。”
包拯轉身，走向水邊，蹲下身，手伸向水麵。
“兇手扛著楊教諭，走到水邊，把昏迷的他放在水裡，用手按著他的後腦勺，直到他被淹死。這就是為什麼他沒有掙紮的痕跡。”
包拯站起來，拍了拍手。
“兇手製造了酒後失足落水的假象，然後原路返回。因為下了雨，他以為雨水會沖刷掉泥地上的腳印。但他沒想到，雨在四更天就停了，地上的泥反而把沉重的腳印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一人一句，嚴絲合縫。
一段完美的兇殺過程被複原了出來。
人群死一般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馬大彪這會全聽明白了。
他臉上的肉抖了一下，猛地拔出腰間的樸刀。
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原來是謀殺！”馬大彪大吼一聲。
他轉過身，對著手下的幾個捕快。
“立刻去封鎖大門！前門後門，全給我用木杠頂死。一個人也不許放出去！哪怕是一隻鳥，也得給我按在院子裡！”
捕快們大聲答應，轉身往外跑。
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響聲。
馬大彪收起刀，從腰間解下一麵銅鑼，拿棒槌狠狠敲了一下。
當——
刺耳的鑼聲響徹天鴻書院。
“書院所有人。先生，學生，雜役，廚子，全給我到前院集合！點名！少一個，我拿你們是問！”馬大彪吼道。
半個時辰後。
天鴻書院前院。
一百多號人站在院子裡。
分成了三堆。
左邊是先生，中間是學生，右邊是雜役和廚子。
大家低著頭，互相交換著眼色，沒人敢出聲。
院子的大門緊閉著，門後頂著粗大的圓木。
兩個捕快按著刀柄，站在門邊。
馬大彪站在台階上，看著下麵的人。
包拯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人群前麵。
他看著所有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脫下你們的鞋。”包拯說。
人群發出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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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鞋幹什麼？”
“這地這麼涼。”
“有辱斯文。”幾個學生小聲嘟囔。
包拯不解釋，隻是看著他們。
馬大彪走下台階，手按在刀柄上，瞪著眼睛。
“費什麼話！讓你們脫就脫！誰不脫，老子幫他脫！”馬大彪罵道。
沒人敢再抱怨。
學生們彎下腰，解開布鞋的帶子，脫下來，放在腳邊，赤腳踩在青磚上。
雜役們也紛紛脫下草鞋或者破舊的布鞋。
很快，一百多雙鞋子擺在了地上，各式各樣。
有乾淨的絲履，有沾滿灰塵的布鞋，有磨破了底的草鞋。
包拯走到第一排。
他蹲下身，拿起第一雙鞋。
翻過來看鞋底，看鞋幫，看上麵的泥土痕跡。
看完，放下，挪到第二雙。
動作很慢，很仔細。
韓曉東跟在包拯後麵，看著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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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檢查了一排，站起身，搖搖頭，走向第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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